林羽端坐于枣红马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蜿蜒入山的险径。
姬瑶花伏在他身后,一手虚搭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腰间机关匣的暗扣。
百余里奔袭,山势渐陡,风势亦比平原更为凛冽。
林羽抬手拭去额间汗珠,正欲开口,忽闻身后马蹄声骤起,杂乱急促,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前面的人!止步!”
那声音沙哑紧迫,透着驿传兵特有的粗重喘息。
林羽手腕一抖,缰绳急勒。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清越嘶鸣,稳稳钉在原地。
姬瑶花顺势收紧手臂,贴紧他后背,眼神冷冽地扫向来路。
一匹青鬃马狂奔而至,马上灰袍传令兵胸前铜牌已被汗水浸透,色泽暗沉。
他在距两人十步处强行拽停坐骑,整个人滚落马背,脚下一滑,单膝重重跪倒在尘土之中。
“神侯府……林大人,姬姑娘……”他仰头大口喘气,喉间仿佛砂纸摩擦,“京……京城出事了!”
林羽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
姬瑶花紧随其后,落地无声,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机括扣上。
“说。”林羽立于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如重锤压住了周遭风声。
传令兵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火漆封印的竹牌,双手奉上:“诸葛大人亲令——蔡京余党勾结城南乱民,散布陛下病危谣言,鼓动百姓冲击府衙,烧毁粮仓三座。眼下西城已乱,巡防营难以镇压。”
林羽接过竹牌,指尖轻抚过火漆印,纹路清晰,确是神侯府紧急调令专用。
“谁为首?”他问。
“原礼部主事周崇文,另有几位贬谪御史台旧官,暗中联络市井泼皮,趁夜散帖。他们言……言陛下驾崩在即,要清君侧、诛奸臣,实则是为谋逆寻名头。”
姬瑶花眉头微蹙:“周崇文?此人早该流放岭南,怎还身在京中?”
“中途逃狱,藏身城外庄子半年有余。”传令兵低头不敢视人,“昨夜三更突入城内,今晨巳时已有上千人聚集鼓楼前,砸了户部小库,抢走存银两万两。”
林羽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北方。远山连绵,云层低垂,宛如一块铁灰色的巨盖,沉沉压在天地之间。
他们原本要去的地方,还在更北。
可现在——
“诸葛大人令你们即刻返京协防。”传令兵补了一句,“边境那边,另派他人接手。”
林羽未动,只是缓缓将竹牌翻转,见背面朱砂写着四字:事急从权。
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光已变。
“你回去复命,告知诸葛大人,我们这就动身。”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姬瑶花未多言,默默上前。她取下水囊饮了一口,重新系牢包袱带,动作利落干脆。待林羽翻身上马,她伸手搭住他伸出的手,借力一跃,稳稳落于身后。
“走吗?”她问。
“走。”答得干脆。
缰绳一扯,战马调头。原本北上的蹄印,在黄土路上划出一道半圆,随即转向南方。
林羽抽出腰间短刀,俯身在马鞍侧面用力一划。那道刚刚刻下的“第一道痕”,被深深横斩而过,木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