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了那个人?”
屋内,皇甫启盯着儿子,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皇甫道然隐约察觉到什么,但他碍于面子,亦或者不满他父亲此刻对他的态度,脸色一横,道:
“他一个下人,敢伸手抢我的灵石,我为何不能打?”
砰!
皇甫启一掌拍在案上,案桌剧颤,一丝裂缝瞬间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桌面,如今没有外人在场,他说话时,已不再留着方才的温和,充斥着一抹如同狼犬暗中窥探,伺机而动的冷厉,
“下人?!”
皇甫道然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攥住了心脏,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一个下人,值得皇甫曦月为他拔剑?!一个下人,开口便能让皇甫章替他安排静室?!”
“皇甫青山又是什么性子?他肯放下其他事情,答应单独与那个人谈话,你就没有想过缘由!”
一瞬间,皇甫道然愣住了,识海像是被雷电击中,茫然的瞳孔猛然骤缩,方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一件件重新浮上心头。
是啊,他凭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找出什么理由反驳,越想,却越觉得心中发凉,神色也越发的惶恐不安,
皇甫启看着他,压下怒意,冷冷道:
“去道歉!”
……
另一边,秦宁走出静室。
他沿着连廊慢慢前行,心中的那些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那股难以排遣的迷茫又重新将他笼罩。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步伐加快。
眼前的事情暂时想不明白,便先放一放。
如今秦宁只想找个清静地方,练几遍拳,排遣下情绪。
可没走多远,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他前方。
皇甫道然站在连廊中间。看见秦宁,他脸色微僵,原本在心中反复想过的话,忽然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让他低头,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可父亲的话,他却又不敢不听。
秦宁漠然的无视了他,没有停步,径直从皇甫道然身旁走过。
“喂!”
皇甫道然猛地回神,转身瞪着秦宁,那句道歉尚未出口,却被对方无视越过,这种反差又让他生出几分受辱的恼意。
秦宁没有回头,脚下步伐也没有丝毫的变化。而眼见那道身影愈走愈远,皇甫道然愤然追了上来,手掌猛地拍在秦宁右肩上,令前者身体都出现了一瞬轻颤,他隐隐发力,五指如同鹰爪般试图抓入秦宁血肉。
“你聋吗!”
皇甫道然掌下力道不自觉加重,像是要将方才积压的难堪一并发泄出来。
秦宁脚步停住,断臂处尚未完全恢复,指掌压落,疼痛顺着肩头蔓延,他眉头微微一皱,面色仍然平静漠然。
秦宁背对着皇甫道然,后者自然无法注意到秦宁的神情,只不过秦宁一直装作无动于衷,这让皇甫道然感受到了莫大羞辱,恨不得用尽所有力气,捏碎秦宁身上的骨头。
倏然间,他似听到了一声幽幽轻叹,很轻,像是出现的一瞬,便融在了空气当中。
可却让皇甫道然猛地清醒了许多,他盯着自己紧抓在秦宁肩膀上的手,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可没等他收起力气,一股庞然凶悍的力量,从那具原本气息衰弱的身体里骤然升起。
他手指一僵,仿若这一瞬,他抓住的仿佛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块坚硬冷铁。
皇甫道然仿佛听到雷电轰鸣声,从秦宁体内传出。
皇甫道然心头骤跳,心头涌出的不安瞬间将之前那点羞耻淹没,他猛地松开手,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我是来...”
他想道歉,可已经晚了。
秦宁已转过身,那双露在面具之外的眼睛此刻充斥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凶戾。
下一瞬,拳影仿若凭空出现在皇甫道然视线当中,来不及反应,便遮住了所有光线。
砰!
一声巨响,皇甫道然只觉头痛欲裂,像是一座山砸在了自己头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直至撞上石柱方才停了下来,雕刻着龙纹异兽的白玉石柱之上,裂纹迅速蔓延。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疼,意识便如潮水一般涌来的黑暗吞噬。
连廊另一端,皇甫青山静静站着,只是目光却不再平静。
饶是以他的境界与眼光,也低估了秦宁刚才那一拳,仅仅凭借肉身力量,也能做到如此程度吗。
动若奔雷,声如细雨,刚柔兼济。
但好在,秦宁身上的伤势,他是知道的,不然凭借秦宁原本的境界修为,这一拳足够让皇甫道然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皇甫青山看向秦宁,此刻眼神微微一凝,透着一股锋芒,像是终于认真起来,开始正视秦宁。
比那一拳更令他在意的,是对方眼中尚未消退的凶戾,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种眼神,即便是在侵蚀之地,也极其稀少,似乎只有在那些他遇见过的亡命之徒身上才会频繁的出现。
秦宁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体内炸开的金血之力,正沿着破损的灵脉,迅速散去。
一缕稀薄的金色血气从秦宁右臂散出,升腾,最终散在天地之间。
他的肩背渐渐松弛,澎湃的力量退散,那种无力的虚弱感又瞬间将秦宁笼罩。他望着不远处的皇甫青山,眼中的凶戾正在一点点退去,最终重新变得麻木漠然。
皇甫青山走上前,俯身抓起昏死的皇甫道然,目光仍落在秦宁身上,眼神锋芒毕露,似乎还没从秦宁方才展示出的凶戾中走出,
“这件事,交给我。后面的事情,我来解决。”
秦宁没有立即回应,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