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的七盏灯静静燃烧。
每一个名字下方,都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谢观澜从第一盏灯开始查看。
谢崇山——谢家家主,换命之议的发起者。
谢承岳——谢家大长老,换命阵主持者。
谢明成——掌管刑堂,负责压制祭品神魂。
谢怀礼——祖祠守阵人,身份存疑。
陈敬——药师,以锁灵花压制太初命纹。
许玄策——司命殿巡命使,提供换命古法。
刘敬之——叶氏家仆,阵图盗取者。
前五个人与谢观澜的记忆基本吻合。
真正令她意外的是许玄策与刘敬之。
七日后主持问命礼的司命殿使者,也叫许玄策。
前世,许玄策在问命礼上宣布她命格残缺,仅为凡命。
随后,他亲自向谢临川赐下司命玉牌,称谢家诞生了一位圣命天骄。
若墙上的许玄策就是来临川城的那个人,谢家根本不是在冒险瞒过司命殿。
司命殿本就是换命计划的一部分。
至于刘敬之……
谢观澜转头看向石桌上的信。
她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两页薄纸。
第一行字已被暗红色血迹浸透。
“观澜,见到这封信时,你应当已经开始怀疑所有人。”
谢观澜继续往下看。
“怀疑不是坏事。”
“但切记,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决定是否相信,也不要因为一时的帮助便交付性命。”
“刘氏夫妇随我多年。”
“刘嬷嬷曾救过我,刘敬之却将换命阵图卖给了谢崇山。”
“我发现此事后,刘敬之已经失踪。”
“谢家宣称他病故,尸骨却从未入土。”
“我无法确定刘嬷嬷是否知情,也无法确定她这些年是否仍然可信。”
“所以我将第一道退路交给她,将第二道退路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谢观澜抬眼看向周围。
刘嬷嬷显然不知道这间石室的存在。
否则她不会在旧库中直接打开照骨镜,也不会因谢临川出现而如此惊慌。
信纸后半段的字迹逐渐凌乱。
叶沉璧书写时,身体应当已经极度虚弱。
“你若来到这里,证明你已知道换命一事。”
“谢家取你心头血,不是为了救临川。”
“每一滴血,都会使你们之间的血契更加稳固。”
“但真正决定换命成败的,不是血,而是你的自愿。”
“换命阵不能强夺完整天命。”
“他们必须让你相信牺牲是自己的选择。”
“因此,在你亲口说出愿意付出一切之前,他们不会真正杀你。”
“记住,这是你的生路。”
第二页纸上,画着一座简化祭坛。
祭坛外围有七个阵位。
中央并非一个位置,而是两个相互重叠的人形纹路。
一道为黑。
一道为金。
黑色纹路代表被夺命者。
金色纹路代表承命者。
两道纹路之间连接着三根锁链。
第一根锁链为血。
第二根锁链为族印。
第三根锁链为愿。
只有三链合一,换命才能完成。
现在,谢家已经通过多年取血稳固了第一根锁链。
她七成命息也已被封存在祖印中,第二根锁链接近完成。
第三根锁链尚未出现。
谢观澜前世说出承诺,是在问命礼前一夜。
谢临川突然病危。
她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天亮之前,他握着她的手,问出了那个问题。
这一世,只要她不再应下承诺,完整换命便无法成功。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什么都不做。
叶沉璧在信中写道:
“若第三链不成,谢家仍会将你剩余命息强行封入祖印。”
“你不会立刻死。”
“却会从此神魂残缺,终生无法感应灵气。”
“他们会告诉世人,你天生凡命。”
“再将你送往别院,或嫁给需要谢家联姻之人。”
谢观澜看完这行字,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才是真正符合谢崇山的选择。
若换命不能完整完成,他也不会让太初命格留在她身上。
宁可将她彻底废掉,也绝不能留下威胁谢临川的可能。
信的最后,叶沉璧写了三句话。
“祖印不能毁。”
“命息不可强夺。”
“若想取回天命,先让祖印认你为主。”
谢观澜将这三句话反复看了数遍。
祖印是谢家历代家主传承之物。
按理只有家主和指定继承人能够得到祖印认可。
她是嫡长女,却因女子身份,从出生起便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
前世直到谢家覆灭,她也从未接触过祖印核心。
如何让祖印认主?
信中没有答案。
但叶沉璧既然留下这句话,便说明此事并非完全不可能。
谢观澜看向阵图中的七个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