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月再次睁开一线时,青霄宗所有写有姓名的法器同时震动。
弟子令。
宗门名册。
任务玉简。
墓碑、族谱与魂灯。
无数看似普通的文字,在同一刻浮现出极淡银光。
有人只是感到眉心发冷。
也有人忽然忘记了身边人的名字。
外门广场上,一名弟子抓住同伴衣袖。
嘴唇动了数次,却始终无法叫出那个已经相识十年的称呼。
“你是谁?”
他惊恐地问。
同伴起初以为他在玩笑。
直到发现自己同样想不起对方名字。
越来越多混乱出现。
名字并非记忆的全部。
可当一个人的名字被抽离,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便像失去线头的布。
仍然存在。
却无法准确连接。
谢观澜站在无尘峰山顶。
照骨镜中,整个青霄宗上方浮现出数万条银色文字。
每个名字都在向主峰倾斜。
不是命息被抽取。
而是名字正在被某件东西重新排列。
“姓名之页醒了。”
洛青棠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沈砚秋打开了沈道陵留下的东西。”
“它会伤害所有人吗?”青黛问。
“姓名之页本身没有善恶。”
洛青棠道:“它只会做一件事。”
“确认谁的名字应该存在。”
青黛皱眉。
“谁来决定应该不应该?”
“过去是天命册。”
“现在,遗页在沈砚秋体内。”
谢观澜看向主峰。
“所以它会按照沈砚秋的判断,重新确认全宗姓名?”
“不一定。”
洛青棠道:“人得到遗页后,并不代表能够控制。”
“更多时候,是遗页借人完成自己的规则。”
“姓名之页最初的规则是什么?”
“被记录者存在。”
“未被记录者不存在。”
这句话看似只是记录。
真正执行时,却意味着某个名字一旦被删除,与之相关的身份、权利甚至记忆都会逐渐消失。
天命册不是单纯把命运写下来。
它的记录本身,便在塑造世间。
“能关闭吗?”
“除非沈砚秋主动停止确认。”
“或者将遗页从名字中取出。”
“强行取出会怎样?”
“他的名字会被一同撕裂。”
谢观澜没有立刻前往主峰。
沈砚秋拥有决定权。
在没有了解情况前,直接要求他交出遗页,与司命殿强行夺取并无区别。
她先通过顾寻舟残碑向全宗发出提醒:
“正在出现姓名记忆混乱。”
“请所有人立即写下本人姓名、重要关系与所在位置。”
“至少保留两份。”
“分别交由不同的人保存。”
“若出现失忆,不要单独行动。”
这不是解决方法。
只能防止姓名之页改动时,众人完全失去自我确认。
无尘峰众人已经有观星训练记录。
青黛每天都写下名字、时间与地点。
因此最早发现变化。
她翻开自己的册子。
第一页仍写着:
我叫青黛。
无姓。
无宗族。
青霄宗无尘峰记名弟子。
最后一行却开始变淡。
“记名弟子”四个字即将消失。
无尘峰木牌也在同时发热。
桑迟的情况相同。
姓名之页正在判断,没有正式宗门命籍的记名身份不够稳定。
准备将其删除。
“它为什么要删掉我们?”青黛问。
“因为宗门名册没有完整承认。”
谢观澜拿起她的木牌。
“姓名之页不是在判断你是否真正属于无尘峰。”
“只是在查看现有记录是否完整。”
“没有被正式规则承认的身份,在它眼中便不该存在。”
桑迟神色发冷。
“若身份必须先被旧制度记录。”
“新的身份永远不能出现。”
他立即将无尘峰分权阵开启。
三份权限木牌同时亮起。
晏无尘、桑迟与青黛分别确认:
“青黛为无尘峰记名弟子。”
“桑迟为无尘峰记名弟子。”
“此身份由本人和无尘峰共同承认。”
主殿前残碑发出微光。
即将消失的文字重新稳固。
姓名之页能够修改宗门记录。
却无法轻易抹除多方同时确认的关系。
谢观澜看见这一幕,立刻将方法传向十三峰。
单一名册极容易被遗页控制。
但一个人的身份若同时由本人、同行者与实际关系共同确认,便不会因一处文字消失而完全失去。
各峰开始建立临时姓名互证。
师徒互相记录。
同门互相确认。
家族传讯询问族谱。
混乱暂时减缓。
主峰上方的无名月却越来越清晰。
姓名之页似乎因受到阻碍,开始寻找更强的执行方式。
一页巨大的银纸铺在青霄宗上空。
纸上浮现第一行字:
“沈砚秋。”
第二行:
“青霄宗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