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声的话还挂在空气里，肖航的后腿又被拖了半步。

爪垫在石板上刨出的痕迹已经连成两道沟。前爪钉得死紧。腕关节的鳞缝被撑开了，底层嫩肉翻出来，蹭着粗糙的石面。

镜流的手撑在地面上。膝盖刚离开石板。

余声没有碰她。但他的身体挡在她和肖航之间。

你现在站起来，共鸣通道会重新接通。

镜流的红瞳盯着他。

接通怎么了。

接通之后背棘会重新锁定你的位置。它已经把你标记成最高优先级的共鸣源了。只要你在他感知范围内，背棘就不会去追那三个灾害点。它会拖着他回到你身边。

那不正好。

余声的嘴唇抿紧了。

不好。背棘回到你身边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把你身上残留的魔阴活性吸干净。刚才万寿炉给你灌了四百六十多遍苍城记忆。你的魔阴浓度是正常值的十一倍。对背棘来说你现在就是一座移动的灾害源。

镜流的手指在石板上停了。

她的红瞳转向肖航的脊背。

第二排背棘的蓝光正对着她。

不是照亮。是锁定。

那种光的角度她见过。肖航在丰饶围城的时候用白热线贯穿孽物母巢之前，背棘就是这个角度。

瞄准。

镜流的膝盖重新落回石板上。

她没有站起来。

肖航的竖瞳从肩膀后面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回去。

他的前爪拔出来了。

不是放弃抵抗。是换了方式。

前爪不再钉地。四肢全部着地。身体压低。腹甲贴着石面。整个姿态像一只趴在地上拒绝被牵走的兽。

后腿还在被拖。但速度慢了。

余声。

余声蹲下来。

三个灾害点的数据量有多大？

余声从地上捡起木板。炭笔从牙缝里吐出来。

茶市街。编号三八九。病痛数据量最小。预估形成灾害的时间最长。大约两个时辰。

南城。

编号零三七。中等。一个时辰。

码头。

编号一一二。最大。半个时辰。

肖航的竖瞳闪了。

半个时辰。码头有多少人？

彦卿的声音从地面第二层的裂缝上方传下来。他没有下来。蹲在洞口边缘。

驭空刚报的。码头夜班还有四十七个搬运工和六条货船的船员。加起来一百出头。

肖航的腹甲贴着地面。后腿被拖动的方向很明确。朝上。朝码头。

背棘选了最紧急的那个。

余声。如果我不去码头，病痛数据回流之后会怎么样？

余声的炭笔在木板上划了三笔。

编号一一二对应的是去年码头活性泄漏事件。那次泄漏的残留活性被你吞掉了。但活性灼伤那个孩子时产生的痛觉印记留在了万寿炉的登记里。现在登记数据回流到码头，会在原始泄漏点重新激活残留的活性结构。

他停了一息。

不是真正的灾害。是灾害的回声。但回声也有温度。活性结构重新展开后，码头地面温度会在半个时辰内升到灼伤阈值。

能不能让神策府先疏散？

彦卿从上面喊下来。

我去通知苍珩。

肖航的前爪按紧了。

等一下。

彦卿的脚步停了。

背棘在拖我过去不是因为疏散解决不了问题。是因为它判定只有我吞掉回声才算结束。如果苍珩疏散了码头，回声还在。背棘会一直拖我去。直到我吞完为止。

余声点了一下头。

背棘的搜索逻辑不认疏散。它只认吞噬完成。

镜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低。哑。句子很短。

那就去。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镜流跪在石板上。红瞳看着他。手指搁在膝盖上。指尖还是白的。

背棘要你去就去。吞完回声。然后回来。

肖航的喉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