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李姐到家时,苏舒然接过她的帆布袋,把人往屋里让,走廊拐角便露出了念安的脸。
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帆布袋,只有一只深蓝色箱子,换好鞋便看向厨房,没等苏舒然招呼,已经认出了做饭的地方。
念安躲在走廊拐角偷看了两眼,被陆言深叫出来打了招呼,握了一下李姐的手又缩回身后,揪着爸爸的衣角不肯松。
陆言深蹲下来跟她说了几句,念安才把揪皱的衣角松开,抱着兔子往房间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李姐,没有把门关上。
到了周三早晨,念安还没醒,陆言深在女儿房门口抬起手,手背快挨上门板,又收了回来。
苏舒然跟着他下楼,把行李箱推进后备箱,箱轮卡在边沿,她换了个方向才放进去,他在旁边扶着箱子,两人都没开口。
车子开到高速入口,导航还在报路,苏舒然握着方向盘,没有把声音关掉。
到驻地当天下午,陆言深便进了战术会议室,营长把三个排的训练方案摊开,让他先过一遍。
面前除了六份文件,还有两份去年遗留的整改报告,翻到需要核实的地方,他往前找对应的方案,没看完的文件又被挤到了手边。
夜间会议是常事,有时部署紧急任务,有时复盘训练,等散会回到宿舍,常常已经过了午夜。
坐到床沿解开作训服领口的扣子,他才点开苏舒然的消息,念安今天主动跟李姐说话了,问李姐晚饭想吃什么。
陆言深在输入框里打了个好,准备发送时,又看了一遍妻子的消息,删掉,改问念安还跟李姐说了什么。
消息发出去,他仍拿着手机,等到屏幕暗下来才想起,这个时候苏舒然应该已经睡了。
手机搁到枕头旁边,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宿舍有人还没睡,水管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哗啦啦响了一阵又断了。
到岗第三天夜里,哨兵巡逻时报告围墙外有不明人员活动痕迹,陆言深从床上起来,带着两个班长出去排查,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营长在门口等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辛苦,他应着进屋,端起桌上的水喝下去,才发觉水已经凉透了。
巡逻记录还没写完,握笔的手冻得发抖,他把笔放下,搓了搓手,重新接着写。
沈默的电话是在到岗第二周的周日打来的,值班室转接过来时,陆言深刚结束上午的训练督导,摘下帽子,汗湿的头发还贴在额头上。
接起电话,他没顾上招呼便咳了起来,沈默听见动静,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训练时呛了口灰。”
陆言深把帽子搁到桌上,沈默笑着问起他这些天吃住的情况,听见他用还行应付过去,又让他具体说说。
“忙,睡不够,饭能吃……你问这个,是有事?”
电话那头的笑声收了,键盘声响了一阵,沈默才提起昨天碰见赵星澜的事。
“她说舒然这回出差走了一周,回来念安哭了一场,李姐没哄住,还是你妈从京郊赶过去的。”
桌上那份训练方案还没批完,陆言深拿起笔,找到先前看到的地方,却没能接着往下看。
“你那边能请假回来一趟吗?”
沈默等着答复,陆言深把笔放回去,告诉他岗位刚接手,眼下请不了假。
“那就给她打个电话,别光跟我说知道了……念安哭的事,她跟你提过没有?”
听筒贴在耳边,陆言深这才把目光从方案上移开,承认苏舒然没提过。
沈默没再接着劝,临挂断前让他自己看着办,陆言深拿着听筒,直到里面传来忙音才放回去。
训练方案上,有个兵建议调整时间安排,字迹歪歪扭扭的,墨水洇开了,他把那行字重新读了一遍,才拿起笔做批注。
当天晚上,陆言深给苏舒然打了电话,念安已经睡了,她在客厅接听,听筒里偶尔传来冰箱运转的声音。
问起女儿今天怎么样,苏舒然说挺好的,李姐带她去了超市,回来还自己洗了袜子。
陆言深靠着床头,听完没接她的话,又问母亲什么时候回去的。
“昨天,住了三天,说下周还得去医院。”
妻子答得顺当,他却把手机换到了另一边,空下来的手扯着被角,刚铺平的地方又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