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云后，皇城西面水渠的铁栅旁，一个粗使婆子打扮的身影蹲在阴影里。

顾宛宁把最后一根铁栅上的锈蚀接口推开，侧身钻入。冰冷的渠水没过脚踝，她咬紧牙关，无声前行。

这条路，是父亲主持皇城修缮时走过的。他的图纸她背了三遍，每个岔口了然于胸。

第三个分叉，向左。

第五个暗渠口，向上。

她数着步子，脚下湿滑，周遭只有水声和自己压住的呼吸。

直到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闷哼。

有人被追。

顾宛宁停住，屏息抬头。渠顶的排水口透出微光，隐约可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被人扑倒在地——

跑？往哪儿跑！禁军校尉的声音，拿下！

一个年轻女人闷声挣扎，不喊不叫。

被追捕的犯人。

顾宛宁本该无视。她今夜的目标只有西库。

但那女人被压住的瞬间，扭头看见了排水口里的一双眼——

四目相对。

顾宛宁做出判断只用了三息。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碎石，朝右侧暗渠深处猛掷。

石头撞击渠壁，在封闭空间里回响巨大，宛如有人狂奔。

那边！有人下了水渠！

禁军校尉松开女犯，领着巡兵追向声响来源。

那女人翻身爬起，捂着流血的手臂，闪入排水口旁的矮墙后。

顾宛宁没管她，继续前行。

但三十步后，身后响起极轻的涉水声。那女人跟上来了。

别跟。顾宛宁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

你救了我。

顺手。别跟。

沉默片刻，身后的声音道：我叫白芷。你要去西库方向。

顾宛宁脚步一顿。

我熟悉巡防换岗。白芷的声音沙哑而平静，西面三队巡兵，两刻钟轮换。下一次换防在半柱香后。

顾宛宁转头看她。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出一张年轻消瘦的面孔，下颌有淤伤，眼神却极清醒。

我不问你要做什么。白芷说，但如果你需要有人把第二队巡兵引开，我能做。

顾宛宁打量她三秒。

引开后向北跑，翻矮墙出外城。她说，别回头。

白芷没多话，转身消失在暗渠侧道里。

两刻钟后。

皇城西库。

顾宛宁贴着库房外墙的阴影，呼吸几不可闻。

库门大开。

不是因为她来了。

而是魏昌平自己在动手。

火光摇曳中，十几个人正从库中搬运木箱。为首一人身着便服，体态肥胖，伸手在一沓文书上按下印章，随后将文书投入火盆。

快些。魏昌平的声音低沉急切，天亮前必须清干净。签押文书一张不留。

顾宛宁贴着墙壁缓缓下蹲，藏入一排空推车后方。

十步之内。

空间的汲取范围。

她深吸一口气，意识触向那面看不见的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