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把明安交给明哲，走到顾宛宁身侧，声音哑但稳。

“三天前在府里，赵大虎让我盯着大姑娘，顺带跟刘氏搭了线。他亲口说，三岁以下的男娃在北边能卖二十两，刘氏那边只要负责半夜把孩子递出来，事后分五两。”

“放屁！这丫头在编造！”刘氏尖叫。

“肉干哪来的？”顾宛宁问。

刘氏哑了。

“队伍里没有人分到过肉干，官差的干粮也不包含牛肉。”顾宛宁一条一条数给她听，“你今天白天被罚了三日口粮，入夜腰带里却多了半条肉脯。谁给的？什么条件？”

月光底下安静得能听见火星迸裂的声音。

刘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忽然看向顾明远：“儿子，帮娘说话！她冤枉我！”

顾明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阵一阵地变。

最终他蹲下身，伸手从母亲另一侧袖口里，掏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小卷草绳。

捆孩子用的。

他把草绳丢在地上，退了三步，没说一个字。

刘氏整个人瘫软了。

杜文清用硬枝蘸了水，在碎布上记下了时间、在场人数和刘氏的反应。

顾宛宁看着地上那团草绳，片刻后开口。

“从今日起，长房与刘氏一房断亲分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粮各吃各的，罪各担各的，债各还各的。往后刘氏一房无论生死存亡，与我长房无半文干系。在场诸位是证，杜御史记档。”

没有人反对。

连赵铁柱都只是点了点头，仿佛理所当然。

刘氏被两个婆子拖着退回队尾，她还在骂，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碎，像风里撕烂的纸片。

顾明远跟在后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顾宛宁。

她没看他。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明安已经又睡着了，蜷在明哲怀里，一只手攥着布虎耳朵。

明哲没睡，偏头看顾宛宁，压着声音问：“娘，以后二婶不会再来了吧？”

“她不敢了。”顾宛宁把被褥重新铺好，“但赵大虎还在。”

明哲想了想：“他会生气。”

“会。”

“那怎么办？”

“他生气了才会犯错。”

顾宛宁把明安接过来放进被窝里，给他掖好被角。

明哲在旁边躺下，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在数今天新记住的数字。

顾宛宁摸了一下他的头顶，坐回车轮旁边。

杜文清还没回去睡，抱着他的笔墨匣子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

“顾大姑娘，有件事你要早做准备。”

“您说。”

“赵大虎今日午后派了个人往前跑，我看那人走的方向不是驿道正路，是抄的小道。”

“去哪个方向？”

“前面第三个驿站。”杜文清把手里的碎布折好收入袖中，“那个驿站有口深井和两辆水车，是这一路唯一能大量补水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

“他可能提前把水断了。”

顾宛宁的手指停在食指旧茧上，摩了两下。

四十多口人，盛夏赶路，断了水比断粮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