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冲进议事棚的时候，哑仆已经没了知觉。

她蹲下来掰开他的嘴，凑上去闻了一下，眉头拧紧。

“不是砒霜。”

白芷松了半口气。

苏婉清从药箱里翻出银针，挑起哑仆舌根上残留的药渣碾了碾，指甲刮过齿缝。

“蒙汗散加了钩吻草根粉。剂量不算致死，但吞整粒不经稀释，会昏睡两到四个时辰。醒来之后全身发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顾宛宁蹲在旁边，拇指碾过茧面。

“不是灭口？”

“要灭口就该用鹤顶红或者生附子，一粒下去救都来不及。”苏婉清把银针插回药箱，声音冷淡。“这个配方的目的是让人看起来像死了，实际只是睡过去。等咱们当成死人处理，半夜有人来把他抬走，什么线索都断了。”

顾宛宁站起来。

“能催醒吗？”

“强催伤身，但不会死。”苏婉清已经在研药了。“给我半个时辰。”

白芷忽然开口。

“等一下。”

她蹲到哑仆身边，伸手扣住他的下颌往上抬，另一只手捏着油灯凑近他的喉咙。

“你看他的声带。”

苏婉清停了手里的动作，探身过来。灯光照进哑仆张开的口腔，咽喉深处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横着划过。

苏婉清的指尖按在疤痕边缘摸了一圈。

“刀伤。不是烟呛的。”

白芷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霍铁说他是在打黑狼寨时被烟呛坏了嗓子。但这道伤是利刃切的，切得很准，刚好断了声带外层，说不出完整的话，但能发气音。”

帐内安静了两息。

顾宛宁的拇指停了。

“有人故意割的。”

白芷点头。“割了嗓子他就没法向任何人完整地告密。就算被抓，也写不清楚太多东西。再配上这颗假死药丸，万一暴露就当场‘自尽’，活扣变死扣。”

半个时辰后，苏婉清把催醒的药汁灌了下去。

哑仆的眼皮颤了很久，终于掀开一条缝。瞳孔涣散，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试图撑起身子，胳膊软得像没骨头，挣了两下又塌回去。

顾宛宁把炭笔和木板放在他面前。

“你家里人在雁回堡？”

哑仆的手指痉挛了一下，费力地够到炭笔。他攥不住，笔尖在木板上滑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白芷扶住他的手腕，稳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妻。女。”

顾宛宁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韩钊的人用她们威胁你？”

炭笔划出一个“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哑仆停了一息，写了两个字——“三月”。

三个月。比马奎那条线还早一个月。

陆衡站在帐柱边，看着那块木板上歪扭的字迹，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宛宁继续问。

“蜡纸是谁塞进废纸堆的？”

哑仆摇头，费力地写。“不知道。每次收纸，有两三张手感不一样，我抽出来放进营外墙缝。天黑有人取。”

“你见过取纸的人？”

“蒙脸。”他的炭笔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嗓音年轻。”

“银子也是他给的？”

哑仆点头。笔尖在板上艰难刻出断断续续的字——“说是陆先生让我安心，不要声张。”

陆衡的声音从帐柱方向传来，冷得没有一丝笑意。

“我和他说过话吗？”

哑仆怔了一息，慢慢摇头。

“你见过我去找他吗？”

又摇头。

“那你凭什么相信一个蒙面人说的话？”

哑仆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闭了一下眼，炭笔在木板上写了最后几个字。

“他说不听话，我女儿的嗓子也会和我一样。”

帐内沉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