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三层。
开门,关门。锁舌咔嗒转了一圈。屋里暗着,窗帘还是出门前拉上的。陆尘没开灯,穿过客厅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边缘。
路灯亮着,橘光在地面上铺成一团模糊的圆。灯下无人,没有背对的轮廓,没有升起的烟雾。只有几片落叶堆在灯柱根部,边缘干卷,被夜风吹得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很轻的、纸片刮过水泥的声响。
感知铺下去,透过窗玻璃,越过楼下花坛的铁栏杆,铺到路灯周围。
灰色细丝稀薄,深夜浓度还没上来。灯下那片干净得像水洗过。但有一丝残留,极淡,像一滴墨在清水中化到最后一层,在感知边缘浮着。不是畸变的沉,也非细丝的活,没有压迫的重量,也没有人的气息。
手指搭在窗帘布上停了片刻。
松手,窗帘合上,客厅重新没入暗处。
午休铃响时,陆尘刚从洗手间回来。
工位上皮质笔记本翻开在桌面,笔搁在凹槽里。还没来得及合上,苏晓出现在隔板旁边。她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白色塑料袋勒在指节上,印出一圈红痕。没说话,把其中一个放在陆尘桌上,盖子边缘渗着一圈油渍,青椒炒肉的气味从缝隙里飘出来。
“多了,”苏晓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拆自己那份的筷子,“你不吃也是倒掉。”
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她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嚼完,抬眼看他。饭粒在腮边鼓了一下,咽下去。
“王磊上午找你没?”
陆尘打开盒盖。青椒的香味混着肉汁的热气升上来。他夹了一筷。
“没有。”
“那奇怪了,”苏晓的筷子停在饭盒边缘,“上周他在总监面前提了好几次‘新安苑’项目外派的事。”
她咬了一口青菜,嚼完,筷子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说那边缺个驻场对接,预算紧周期长,新人去磨一磨也好——原话。”
陆尘嚼着饭,没接话。
感知向外铺开,越过隔板,折过走廊拐角,往王磊办公室的方向延伸。门关着。门缝底下渗出一层暗灰色的波动,和平时一样的油腻底色,但频率快了。那层油腻底下压着的焦虑比上周重了不止一档。像一根橡皮筋拉到临界点,表面看不出,内部的纤维已经开始断裂。
筷子在饭盒里拨了一截青椒。
“他说什么时候?”
“没定,就提了一嘴,”苏晓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他桌角的皮质笔记本,封面边缘磨得发白,书脊上有几道裂纹,“你那个本子用了多久了?”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搭在皮面上,摩挲得温了。
“两三年。”
“该换一个了,都快散架了。”
“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