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苏晓的侧影在隔板后面低着头。键盘声密集地响了一阵,又停了。应该是在改报价单。
偶尔有鼠标点击的脆响,中间夹杂着她低声念数字的气音,很轻,隔了几米才勉强捕捉到。
大约过了半小时。苏晓的手机亮了一下。她划开屏幕,看了两秒,表情没变,肩膀往下沉了半寸,肩胛骨松了一度。
她抬头往陆尘这边看了一眼。陆尘的目光停在屏幕上,没有移动。手机又亮了。
他垂眼扫了一下,苏晓的头像,消息预览两行字:
“成了!他说方向没问题,细节微调就行。谢啦!”
陆尘没有回复。手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扣在桌上。
午休前他去了一趟洗手间。白瓷砖墙上的灯管发着冷白的光,水龙头关不紧,有一滴在蓄,隔几秒才落一滴。
他洗手时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眼白里的血丝比早上多了几根。擦手时目光落在白色擦手纸上,纸面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均匀的米白色。
眼角有一缕极淡的细丝划过去。
很轻,像玻璃上的划痕,日光从某个角度切进来时才看得见。他转头,那缕细丝跟着转了一下方向,落在纯白的墙面上,又淡了一度。没有刺痛,没有压迫感。
他没盯太久。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走出去。
午休时办公区灯关了一半。有人趴在桌上睡,耳机线从耳朵里垂下来,末端在空气里晃动。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比上午大了不少,窗帘没拉严,一束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走道上画出一道斜的亮线。
陆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感知先往上一层铺了一下,总监办公室方向,那层暗灰色的波动还在。往外推,边界松散,摊薄了铺开。和昨天一样。
然后往下沉。穿过地板,穿过管线层,穿过混凝土层。
大约十米深的位置,黑雾还在。
旋转均匀,节奏稳定,但不对。
感知停在那里,多确认了一遍。
比上周慢了。大约半拍。转速变了。像深水里的漩涡,水面没变,底下的流速换了挡。
他说不上这意味着什么,但记住了这个节奏。新的。感知收回来。
睁开眼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视网膜上留了一小片残影。他眨了一下眼,残影散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上午慢。
窗外偏西的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切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条一条平行的光带,尘埃在光线里浮动。空调的压缩机启动了一次,嗡嗡响了片刻,又停了。
苏晓从他工位边上经过了一次,手里拿着文件夹,脚步比上午轻了些。走到他侧后方时顿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停顿,大概半秒。
一样东西落在桌角。
水果糖。铝箔纸裹着,在日光灯下折了一下光。糖落在桌面上时只有极轻的一下沙沙声。
苏晓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过隔板,消失在文件柜后面。
陆尘看了一眼那颗糖。
铝箔纸的边缘折得很整齐,在桌角的光带里亮了一小片。他没有伸手去碰,目光收回来,落在屏幕上。光标还在闪。
下班时他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鼠标垫归位,笔记本合上。手指碰到那颗糖时停了一下,然后捡起来,放进口袋。
糖在口袋内侧贴着布料,随着步子轻轻晃了一下,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