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波动不在这张纸上,在王磊翻过这张纸时留下的指印里。指印位置的波动比其他地方浓了两倍不止,那种“紧”的质感在这里达到峰值。
陆尘把文件夹里剩下的文件一页一页抽出来翻。在同一个项目的时间段里,找到了更多这样的打印纸——
邮件。打印出来的邮件。
每一封都不长。
内容很直接,某一期的投标报价、某个方案的核心数据、一版设计底稿的修改方向。
发件人用的不是公司邮箱,是一个免费邮箱的注册号。
收件人,就是那家竞争对手的公司名后缀。
时间跨度,从去年春天到这个月。
指腹在纸面上压了一会儿。纸页边缘有一道折痕,被翻过很多次,纸张的纤维在折痕处已经发白。
后颈开始发紧。不是疼,是沉,像有一块铁片卡在颈椎和颅骨之间的位置,随着低头的时间推移,那块铁片越来越重,往脊椎里压。
陆尘把邮件按照时间顺序理了一遍。
最早的一封是去年三月,那时候王磊刚被提拔为主管没多久。
最新的一封是这个月月初,发送的设计底稿,正是陆尘主导、被王磊抢走署名的那个项目。
方案改了四版,王磊要的是最终定稿那一版的数据。
翻看时间线时,指节在桌沿磕了一下。
频率不算高。平均两个月一次。
不是大规模泄密,是挑关键节点出手,公司有大项目竞标之前,方案定稿之后,报价出来的当晚。
每一次都踩在时间线上,不早不晚,刚好是信息价值最高的那一刻。
陆尘拿出手机。屏幕亮光照在那张打印纸的页面上,邮箱地址旁边有一行小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铅笔,字迹很小:“已转。”
两个字。没有日期,没有签名。
他拍下来。一页一页翻,一张一张拍。镜头对准纸面时,日光灯的嗡声在天花板下持续着。空调出风口有一阵没一阵地送风,吹得纸页边缘轻轻掀了一下。
后颈那块铁片又沉了一分。他偏了一下头,没停,继续翻。
拍了十七张。
把打印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夹回文件夹里。纸张边缘对齐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文件夹放回原位,盒脊碰在金属柜边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文件架推回原样,检查了一遍,没有留下翻动的痕迹。
直起身时,后颈僵了一下。像低头久了突然抬起来,那块铁片卡在骨头缝里,扯出一阵酸胀,从颈椎一路蔓到肩胛骨之间。
陆尘抬手按了一下后颈,往外走。
档案室的门锁咔嗒一声落回原位。
走廊里有人。
王磊站在几步外,正从口袋里掏手机。看到陆尘从档案室出来时,手指停在半空,没有继续掏,也没放下来。
目光对上一瞬。
王磊的波动变了,变为另一种质感,平稳的,带着一段距离。不是之前的油腻,不是上周的紧张。这个早晨,走廊里站着的已经是另一个人。
陆尘从他身侧走过去。步子没快没慢,节奏和平时一样。余光里,王磊的手终于落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点亮,只是拿在手里。
走出两步后,走廊尽头的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墙上贴的通知单边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那声音薄薄的,像纸页被翻开后,不会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