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
“还行。”
她点了点头。陆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在后面又补了一句。“你们那栋楼晚上安静不?”
他回头。“还行。”
“我表姐也住老城区,说晚上总能听到点动静。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什么。”
“老房子都这样。”
“也是。你一个人住?”
“嗯。”
“年轻人在外头,自己多留个心眼。”
“会的。”
她把手里的零钱理了理。“那就好。慢走啊。”
“走了。”
他拉开门,弹簧在门轴里响了一声。
“小伙子。”她又叫了一声。
他回头。
“睡不着别硬撑。我老公就是硬撑,白天更难受。”
“好。”
他推开门,冷柜的压缩机声在身后低了一拍。
“有空常来。”
“嗯。”
弹簧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那声吱呀被外面的空气吞没了。门外的台阶上蹲着一只流浪猫,前爪并拢在台阶边缘,正在舔左前爪的侧面。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它的耳朵上,耳廓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
从便利店出来,他没有往公交站台走。
拐进了与废弃工地围挡平行的那条巷道。
第一次主动朝那个方向走。以前感知先铺过去,身体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现在他走在围挡旁边,脚步节奏没有变化,意识已经提前铺了出去。
巷道的水泥地面裂开了缝隙,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围挡是两米高的铁皮板,顶部有生锈的铁丝网朝外斜着。铁丝网的末端断口整齐,断面锈蚀了两三个月。
铁皮表面覆着灰黑色的灰尘。边缘有雨水冲刷留下的褐色水痕,顺着一块铁皮的接缝往下流,在地面上聚成一小滩干涸的深色印迹。
空气里混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还有一股旧水泥被晒过之后散发的干涩。
他的感知穿过铁皮。
干冷的铁锈感最先触到,像舌尖碰到金属时的触觉等价物。然后是中间那层油脂般的隔层,比前几天薄了些,透过它可以看到更深的地方。
再往里。
空层。
比昨天更空了。像一间被搬空的房间,墙壁和地板上还残留着家具压过的痕迹,但东西已经不在了。
但在空层的底部,多了一层新的质感,精神层面的热度,像刚浇上去的、还在散热的余温。有人在那里停留过,留下了精神残余。
他站在几步之外,感知在边界上停了两秒,那个温热的气息刚好在边界上,再远一点就会被空层吃掉。
他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转身往回走。信息够了,回去消化。
走回街道拐角时,余光扫到围挡底部地面上有半截烟蒂。
不是旧的。
滤嘴上的白色纸面还干净,没有水渍。烟灰在烟蒂前端聚成一小段灰白色的柱体,没有被雨水冲散成粉末。
落在围挡底部的地面上,位置在一处铁皮接缝的正下方。那里有一小块干燥的地面,被上方的铁皮檐口遮挡了雨水。
昨天或今天早上有人在那里站过。抽过一支烟。站的位置,和他刚才站的位置差不多是同一点。
右眼在这时候开始发酸。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层极淡的模糊,像镜头边缘的失焦。他眨了眨眼,模糊没有消失。转头看侧面时视线拖了一下才跟上。
他没有蹲下去。
半截烟蒂躺在地上,滤嘴朝外,白纸面在灰色的地面上显眼得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