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黑着。窗帘缝隙的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浅色线条,整夜都在半明半暗间浮沉。
醒过三次,每段两小时左右。每次浮上来,意识在水面停一下,再沉回去。梦境的碎片还在,炭笔字“不要往地下去”在黑暗中反复放大,灰色工作服的背影站在路灯下,脚后跟落在一摊积水里,水面上的倒影被波纹切成碎片。
他坐起来,掌心干燥,指尖温度正常。注意力切换多花半秒,从坐到站之间有一段延迟。
到公司时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前台还没到,办公区只有一盏日光灯亮着,在空旷的工位之间投下偏冷的光。空调的干燥气流从天花板压下来,过滤网和塑料外壳被反复加热后的微尘气。
放好背包,往档案室方向走。只是路过。
经过走廊拐角时,感知往档案室的方向扫了一下。门关着,地面上有一块反光的形状和昨天不同,门板和地面之间的间隙偏移了几毫米,像被人打开过又虚掩回去了。门缝处的光带比昨天窄了一线。他在拐角处停了一拍,然后走回工位。
走进大厅时,保安坐在入口旁,保温杯冒着热气。
“今天早啊。”
“嗯。”
“吃了吗?”
“带了。”
“昨晚没睡好?”
“还行。”
“眼睛有点红。”
“没事。”
他点了点头。
电梯里有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不是同层的。他按了七楼,电梯上行时钢缆的低响在封闭空间里回荡。“今天人少。”“嗯。”“周一都这样,来得早的少。”“是。”“七楼?这么早就来了。”“是。”对方没再接话。
上周提交的日志查阅申请,周一通过了。系统管理员的登录日志页面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入口。打开,最新一条,周六凌晨02:47的记录。操作记录为空白,登录后没有修改任何可见信息。“清”字操作者在周末凌晨登录了系统,不是工作日,不是紧急维护,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在检查或清理什么。
老周从隔壁工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帮看一下第三页,总觉得哪里对不上。”他接过来翻到第三页,“第四行的合计少加了一项。”“哪一项?”“运输附加费,在备注栏里。”“我说怎么差额对不上。”“改一下就行。”“行,谢了。”
陆尘打开录入界面,开始当天的处理工作。键盘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扩散,周边工位还没坐满,声音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弹了几次才消散。
十点半左右,内线电话响了。“陆工,上周五那批数据核对完了。B-2027到B-2045都对,但B-2046到B-2053的备注栏是空的,你那边看看?”他打开页面扫了一眼。“空的。”“那可能是漏了,我补一份给你?”“我补吧,下午发你。”“行,麻烦你了。”“没事。”“那先这样。”“好,挂了。”
对面工位的小林探过头来。“陆哥,中午一起吃饭?楼下新开了家麻辣烫。”“今天不了,有点事。”“明天呢?”“看情况。”“行,那我去了。”“嗯。”
午休时间,电梯降到一楼,前台小姑娘在吃盒饭。看到他出来,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陆哥今天这么早去吃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