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走边吃。肉馅的咸鲜在舌尖化开,面皮在齿间有微弹的韧劲。晨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咀嚼的间隙,感知往6楼的方向带了一下——空白还在那里。不算紧张,不算压迫。只是在那儿,像一个安静的乘客在一辆行驶的列车上换了一节车厢。
到公司时打卡机发出嘀的一声,按键在指尖下回弹,触感清脆而短促。
走道上,保安蹲在走廊尽头换饮水机的水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早。”“早。”“今天来得晚。”“是。”“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红。”“还行。”“年轻人也注意身体。”“好。”“行,去忙吧。”“嗯。”
他走到工位,放下背包。坐下时椅子承托的重量从坐垫传递到脊椎,网面靠背在腰后形成一个微弱的支撑点。感知往档案室方向扫了一下——门关着,门缝处的光带正常。然后往上,扫向大楼内部。空白停在6楼,没有移动。
打开屏幕,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视线在文档的第三行上扫了两遍,大脑像隔着一层薄棉絮,每个操作都多花半拍。手指在键盘上敲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线,每个键位都需要多看一瞬才能确认指法正确。
上午十点左右,他打开抽屉拿文件。指尖扣住抽屉把手,金属表面有细密的拉丝纹路,微微的涩感在指腹上滑动。往外拉的时候,不对。抽屉的关闭角度变了。他关抽屉的习惯是留大约两毫米的缝隙,拇指推着面板到那个位置时阻力会有一瞬停顿。现在是完全闭合的状态,面板和外框齐平,拉丝纹路在一条直线上。没有翻过的痕迹,文件的位置没有变,纸张边缘没有折角。但有人动过。
他在抽屉前停了两秒,然后取出文件,关上抽屉,指尖推着面板往内,留了两毫米的缝隙。阻力回到了熟悉的节拍。
老周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早。那批数据好了?”“下午发。”“不急,明天也行。”“好。”“你昨天走挺早。”“有点事。”“行,没事了。忙吧。”“嗯。”
中午,小林从对面工位探过头来。“陆哥,吃饭去?”“你先。”“又不吃?”“晚点。”“你最近老不按时吃饭。”“知道了。”“那我去了。”“嗯。”
老周走开后,他盯着光标闪了几次才想起下一步。茶水间接水时,开水注入杯子的声音在耳朵里延迟了半拍,像声音在传到耳膜之前先穿过了一层水。
内线电话响了。“陆工,B-2046的数据发了吗?”“发了,查收。”“看到了,谢谢。”“没事。”“那先这样。”“好。”挂断后,感知往6楼带了一下。空白还在,没有移动,没有扩张。
下午的办公室里,空调的低响持续稳定。他处理完手头的表格,保存,关闭。视线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每一行都需要额外的确认。
傍晚。下班时间到了。他没有加班。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楼。
傍晚的风从地面卷起来,带着城市余温的颗粒感擦过手背。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落日从西侧的大楼之间斜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橙色的光。空气里有一股被太阳晒了一天的混凝土气息,干燥的,微微发涩。
感知往三个方向扫了最后一遍。废弃工地的回声还在响,低频,持续。城中村的烛火还在燃烧,微弱,稳定。大楼内的空白停在6楼,没有移动。三个顶点还在三角形的位置上,但城中村的烛火又弱了一线。像一根蜡烛在风里烧到了后半段。
他收回感知。转身朝城中村的方向走去。鞋底和地面接触的触感确切而稳定。
身后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余晖。6楼的窗户里,有一扇窗的窗帘拉上了。但中午的时候,那扇窗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