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咖啡店。
苏晓比他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看到陆尘推门进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打招呼。
他走过去。桌子和椅子的间距多估了,坐下时椅子往前滑了一小段,膝盖碰到桌底横梁才停住。
苏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又瘦了。”
“没瘦。”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尘没有接话。伸手去拿餐巾纸盒,手指在纸盒上方提前闭合了,食指碰到棱角才重新张开捏住一张抽出来。
苏晓看了一眼他抽纸的动作。
“你上次说——口袋破了。”
“嗯。”
“有人问过我认不认识你。”
苏晓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咖啡杯上。杯壁外侧一颗水珠沿着弧线滑下来,在杯垫上留下一圈水渍。
“谁?”
“戴口罩的。短发。女的。”
“长什么样。”
“遮得严实。没看清。”
苏晓的指尖从水渍上移开。
“随便找的借口,说之前活动上见过你,想联系。我说不认识,她也没纠缠。”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下午。”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咖啡店的背景音填进来,蒸汽棒的嘶声,杯碟碰撞的脆响。
“可能是我想多了。”
苏晓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他。
陆尘端起桌上的水杯,手指又偏了。握杯时拇指按在比预期更偏前的位置,杯沿顶着指节根部才拿稳。
放下杯子时杯底碰到杯垫边缘,杯子偏了。
没有去扶正。
苏晓站起来。
“走了。你自己注意。”
拿起包走了出去。走过他身侧时没有回头。
陆尘坐在原位。冰美式还剩一半,冰块在褐色的液体中慢慢融化。伸手去拿,手指从杯壁外侧滑过,没有握住。重新合拢手指,拿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放下。站起来准备走时,看到了那颗水果糖,压在餐巾纸下面,露出一角橙黄色的糖纸。
掀开餐巾纸,拿起来放进裤袋里。
透过玻璃窗,苏晓的背影已经走远了,顺着人行道往公司方向,混在周五中午的上班族里。
走出咖啡店。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但视觉中所有的线条都在向内侧收缩。建筑物的轮廓、路沿、停在路边的车,每一样都比实际近了约一根手指。
裤袋里那颗糖的重量,感觉不到。
但面馆那三杯茶——
第一杯陈默喝了。
第二杯他没有碰。
第三杯被陈默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时凉透了。
那杯凉了的茶才是今天所有信息里最有分量的一件。
往城中村方向走回去。脑中还有一个问题,前天下午有人问过苏晓认不认识他。周三下午。他在废弃公厕外围蹲守灰色工作服的日常轮换。
那个位置离公司不到十分钟路。
有人在他站到那扇通风窗前就知道了他和苏晓有联系。
城中村入口越来越近。视觉中它比实际近了约两米。提前放慢了脚步,在距入口还有一段的位置停下来。
巷道里那三组脚步声还在。
站在巷口没有进去。
身后咖啡店的方向,那颗水果糖在裤袋里保持着体温。面馆那三杯茶已经被收走了,但第三个杯子留在杯垫上的水渍,痕迹还在,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