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灰色建筑的卷帘门半拉着。陆尘推门进去时,手掌贴上门面,凉意从金属表面传上来,隔了一夜的冷还没散尽。
前台没人。
设备间门关着。楼上有人走动,脚步声比小孟沉,每一步间隔均匀。
大刘到了。
陆尘上了二楼。窗台上那盆绿萝在晨光里舒展,泥土湿润,刚浇过。
大刘的位置上摊着一张地图,每条折痕都压得实在。
“来这么早。”
小孟从楼梯上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包子,一袋豆浆。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抽出一杯豆浆放在陆尘的位置前。
“今天新同事归队。”
她戳开吸管,喝了一口。
“林小七,感知系,刚从总部那边轮调回来。”
“之前人在哪。”
“一线据点,待了大半年。”
小孟说。语气随意。
“人呢。”
“楼下。在收拾东西。”
她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
“她性格有点……你自己看吧。”
陆尘没接话。他把那杯豆浆喝完,纸杯边缘被水汽泡软了一块,捏起来发出一声极轻的折响。
设备间的门响了一下。
走廊另一头,一个人从设备间走出来。
靠在墙壁边。白色有线耳机塞在耳朵里,线从衣领下面穿过,绕过腰侧伸进外套口袋。
她低着头,手指绕着一缕发梢慢慢地转,一圈,又转了一圈。
平光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
小孟走出去。
“林小七,过来认识一下。”
她没有立刻抬头。手指从发梢上松开,站直了,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很轻。鞋底落在走廊地板上,没留下什么声音。
走到办公区门口时停下来。视线落在地面上,没看陆尘,也没看小孟。
“……你好。”
声音很小。像在对自己说。
“这是陆尘,上周刚到的。”
小孟说。
“也是感知系。你们以后配合应该挺顺。”
林小七在听到“感知系”三个字时,头抬了一下。
平光镜片后面有一道视线快速地扫过陆尘的脸,快得像眨眼,又落回地面。
“……感知系?”
她问。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嗯。”
她没有再接话。手指又摸到发梢,绕了一圈,低下头,转身走回了设备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远了。
小孟靠在门框上。
“我说了吧。”
她把空的豆浆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感知系的通病。谁都信不过。”
陆尘没有回应。
感知在林小七转身的那一刻习惯性地扑了过去,不是刻意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触到一层质地。
不是常见的屏障。不是围墙,不是雾气。
是纱。
极薄的纱,很多层叠在一起,每层之间隔着细微的空隙。
感知触碰到最外层时,纱层微微动了一下,像风吹过窗帘边缘时掀起了一个角。
她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但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抬了起来,像纱的边缘被风卷起,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缝隙。
从那条缝隙里,伸出一道极轻的试探。
碰了一下他感知的外围。
缩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纱层落回原位,恢复了静止。
但那不到一秒的接触里,他触到了纱层底下的东西。
底色——干净的。
不是被清洗过的,是天然的。像一块没有杂质的矿石断面。
那天上午的时间花在熟悉设备上。
小孟逐一介绍,通讯的,侦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