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今天去总部开会。下午回来。上午你自己待着。”
“行。”
她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那就别硬撑。茶水间有热水。”
“知道。”
她没再追问,端着杯子继续走。陆尘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名单。病休的人最后去哪了。”
小孟停下来。没有立刻回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五个名字。三个标注病休。原因都是精神稳定度下降。”
小孟转过身。手指在纸杯壁上敲了两下,很轻,像在数节拍。
“你还看到什么了。”
“最后一页有半张纸被人撕掉了。”
“你看到那个了。”
不是问句。她喝了一口豆浆,吸管在杯底发出空响。
“那个文件夹不该放在档案室。它应该锁在别的地方。”
“你知道它。”
“知道有。没见过。”
“那你告诉我。”
小孟沉默了几秒。她把纸杯捏了一下,扁塌的脆响在走廊里散开。
“那个名单上的A级感知系,病休之后都不在一线了。精神稳定度下降是官方说法,实际是感知过载导致的精神损伤。有的人恢复了,有的人没有。”
“恢复的去哪了。”
“转后勤。或者总部文职。反正不会再出外勤。”
“那没恢复的呢。”
小孟没有回答。她把捏扁的纸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抬起眼睛。
“你知道林小七为什么戴耳机吗。”
“白噪音。”
“对。感知系到一定层次之后,周围的人的情绪、精神状态、潜意识的波动都会灌进来。没有白噪音隔一隔,时间长了谁也扛不住。”
她顿了顿。
“那个名单上的人——都是扛不住的。”
“那你呢。”
“我是攻击系。不一样。不靠感知吃饭。”
她把纸杯丢进走廊拐角的垃圾桶,落进去的声音很轻,在桶底弹了一下,静止。
“所以你自己小心。A级感知系的名单——不是荣誉榜。”
她转身走了。
陆尘站在原地。
舌面上的金属回甘在安静中越来越清晰,不是外来的味道,是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每一次吞咽都在刷新。
他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
清水入口,室温刚好。但后味是金属,不是水里带的,是舌面自带的底色。水把其他味道冲走之后,那层回甘反而更干净了。
放下杯子。
窗外有鸽子落在窗台上,灰白色的,歪着头啄了一下玻璃。玻璃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喙印。
鸽子飞走了。
走廊安静。日光灯管的嗡鸣还在,频率没变,和早上一样。
他走过档案室门口时脚步没有停。
但那扇铁皮柜的柜门在意识里一直开着,无编号的文件夹,五个名字,三行“精神稳定度下降”,和半页被撕掉的纸。
纸根残留的触感在指腹上已经淡了。但舌面上的回甘没有,它在口腔里沉着,平静,稳定。
走廊尽头,通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浮着细密的灰尘。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陆尘穿过那道光。
灰尘在衣摆带起的气流里散开,又重新聚拢。
他走进走廊另一侧的阴影里。
舌面上的那层金属,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