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西边斜着切进巷口。
陆尘走过菜市场边缘时舌尖上的金属味又开始翻涌,从舌根向上推,沿口腔两侧蔓延,像一层极薄的锈水从喉咙深处漫上来。咽了两下才压住。
摊位的灯亮了一排。炸货的气味在空气里扩散,经过鼻腔时被那层金属味截断,气味只到喉咙口就散了。穿过烟气继续走。
拐进城中村的巷道。面馆的卷帘门拉到一半,门缝透出暖黄色的光。排气扇没转。蒸汽也没从门口翻涌。整条巷子只有这一扇门透着亮。
他弯腰钻进去。卷帘门在身后落回地面,铁皮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陈默坐在靠灶台那张桌前。桌上放着一壶茶,杯口冒着极细的水汽。不是新沏的,是凉了又续过热水的那种。茶叶泡久了的涩味在空气里飘着,混着老灶台积年累月渗进砖缝的油烟气。
他抬下巴示意对面。
陆尘坐下。
陈默倒了两杯茶。水流注入杯底的声音从空响变实响,第一声脆,第二声沉。把其中一杯推到陆尘面前。
“那巷子别去了。”
陆尘没接话。手指搭在杯沿上。
“那头有人看着。不是我们的人。”
陈默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指腹在杯沿上擦了一下。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事。”
“那就好。”
他又喝了一口茶。舌尖在唇上润了一下。
“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
陆尘等着。
陈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
“偏南方向。你感知到的那个新信号。”
他顿了顿。
“那个方向不止一个信号。我三年前就观测到了。”
杯里的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起来。陆尘的舌尖抵住上颚,那层金属味在听到这句话时又翻涌了一下。
不是被刺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舌面下同步震动了一瞬。
陈默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打开不锈钢水壶的盖子。水汽从壶口翻涌出来。他没倒水,只是让蒸汽在脸上扑了一下。
“第一个是三年前出现的。很弱,弱到我当时以为是设备故障。校准了三次,排除了所有干扰源,确认了,就是有。”
他盖上壶盖。水汽断了。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一直没报。因为那东西不在地表。”
他回到桌前坐下。
“在地下。”
舌面上的金属味又扩散了一分。陆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入口,苦涩在舌面铺开,但经过舌根时那层金属味从茶水下方翻上来。
和茶涩叠在一起,留下类似铁锈混着茶叶渣的残留感。
“第一年在下面。第二年它往上移了一层。第三年——”
陈默没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
“就是你今年碰到的那个。”
陆尘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灰色工作服。”
陈默点头。
“他们也在找它。但他们找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
“那层壳。灰色工作服身上那层。”
放下杯子。手指搭在杯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