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条消息,她发的:“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刚才已经说过了。她又发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从口头落成文字,留在手机里。他当时没有回,现在也没有回。她知道什么,他也知道,只是还没到说破的时候。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守山人那句话同时在脑子里浮起来,“等你真正决定了,再来找我。”
决定了之后呢?“你知道。”
风大了一些。树枝的影子在月光里晃动,幅度由缓变急。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往下翻。守山人的名字在中间,没有备注,没有头像,只有两个字和一个灰色的默认轮廓。点进去。对话框打开。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周前,上一条消息是他的,两个字的回复。
“还没。”
消息框里,那两个字安静地躺着。光标在输入栏里闪动。一下。一下。一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离键盘区不到一寸。他没有按下去。白线持续地闪着,等一个输入。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没关,光标还在闪。
手机又亮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苏晓。他接起。
“还没睡吧。”
“没。”
“明天的约,还是两点。辅导站这边下午没什么安排,你过来就行。”
“好。”
“不用带什么,就聊聊。”
“知道。”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门外响起脚步声。节奏稳,老刀的步子。在门口停住,锅盖揭开的声音,碗底磕在地面上。
“还没睡。”
“没。”
“汤刚热好的。放门口了。喝了早点歇着。”
“谢了。”
“嗯。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好。”
“明天那个饭局,苏晓说的。我早上给你多留一份面,吃完再去。”
“嗯。谢了。”
“行。早点歇着。”
脚步声沿着巷子远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月光落在地面上,搪瓷碗搁在门槛旁,碗沿泛着温润的光。盖子盖着,边缘一圈水珠凝着。他弯腰端起来,碗的温度透过搪瓷传到掌心,还烫着。
他端回屋里,放在桌上。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在外套前胸的位置铺了一小片。布料下面压着两道轮廓,一圆一方,隔着内袋的布料并排凸着。圆的那道边缘平滑,方的那道边角硬朗。在月光下显出浅浅的起伏。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指尖隔着布料触到两样东西的轮廓,指南针的圆边贴着信封的方边。体温把边缘融了进去,触感变得柔和。布料跟着指腹微微下陷,隔着厚度各自清晰。
他收回手。然后躺下。床铺的凉意透过薄被渗进来,贴着后背。月光在墙上移动,树影的晃动已经停了。搪瓷碗搁在桌上,盖子边缘的水珠在暗处无声地凝着。
他闭上眼睛。感知层在闭眼的瞬间自然铺开。偏南方向,那盏灯还在。暖白脉动,三四秒一轮,和心跳叠在一起。通道另一端的那道光并排亮在同一片底色上,两盏灯隔着走廊互相照着。
路灯方向,一点五公里。暖白。静止。
裂隙膜,深处。平整。
都在。
闭上眼睛之后,那盏灯还在感知层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