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澈殿的房梁宽大稳固,高高悬在殿顶之上,隔绝了底下宫人的视线,自成一片安静又隐秘的小天地。
殿下方花木无风自动,寂静雅致,规整肃穆,可梁上却是一派松弛自在、无人拘束的模样。
凌澈懒懒靠着厚重的木质梁柱,双腿随意垂着,姿态散漫又张扬,完全没有半分质子该有的端庄拘谨。方才捉弄十七得逞的笑意还浅浅挂在眉眼,少年桀骜鲜活的模样,衬得这片沉寂的梁间都热闹了几分。
一旁的十七早已彻底收了所有戒备,恢复了暗部值守时沉静寡言的模样。他身姿端正坐立,脊背笔直,哪怕在无人看见的梁上,也恪守着多年养成的规矩,半点不会松懈散漫。
下半张脸覆着贴合轮廓的玄铁面具,哑光的黑色铁面低调冷冽,边缘打磨得极为顺滑,遮住了下颌、唇齿与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清澈清冷的眼眸,安静又疏离,是暗部影卫最标准、最刻板的模样。
凌澈侧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底带着几分新鲜又好奇的玩味。
从前每次入宫偶遇十七值守,对方永远戴着这副玄铁面具,从头到尾清冷沉默,不露半分真容。他从前只匆匆打趣,从未细细打量过,今日难得两人独处、无人打扰,闲得无事,索性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倾身,抬手伸出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屈起指节,对着十七下半张脸的玄铁面具,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笃、笃——”
两声清脆细碎的轻响在梁间响起,音色微凉,是金属碰撞独有的质感。
面具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铁层传来,十七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躲闪,也没有避开,依旧安安静静坐着,任由他随意摆弄。
凌澈敲完还不罢休,指尖顺势轻轻贴着面具微凉的表面摩挲了两下,好奇得不行,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的鲜活笑意,随口开口打趣:
“天天戴着这玩意儿,不闷吗?”
他是真的觉得难受。
盛夏闷热、秋冬闷燥,整日整夜贴着脸面,吃饭休憩、值守潜行从不摘下,一年四季寸步不离,光是想想都觉得憋得慌,又沉又闷,极为束缚。
何况十七年纪轻轻,正是少年爱鲜活松弛的年纪,却日日被一副冷硬面具禁锢,常年藏在暗处、藏起真容,属实枯燥得过分。
凌澈撑着侧脸,挑眉看他,语气戏谑又温柔:“我看着都憋得慌,铁做的东西贴着脸,不硌得慌?你也太能忍了。”
面对他一连串的好奇打趣,十七的眸光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清淡低沉,是惯常的冷静模样。
“还好。”
简简单单两个字,惜字如金。
凌澈早习惯他这副闷葫芦性子,也不催他多说,就静静等着他往下解释。
十七顿了顿,看着凌澈满眼好奇的模样,难得主动多解释了两句,声音轻稳,带着暗部独有的规整克制:
“暗部规矩,影卫终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这是刻入暗部骨血的铁律,从入选受训那日起便根深蒂固,无一人例外。
暗部之人行走暗处、执掌杀伐、隐匿行踪,本就是活在阴影里的人,真面目一生不可外露,不被世人知晓,不被熟人窥探,是自保,也是铁规。
“而且看着厚,其实挺薄的。”
十七微微偏过头,任由凌澈打量面具轮廓,语气坦然平和:“特制玄铁合金,轻量化锻造,外层看着硬朗厚重,内里打磨极薄,贴合脸型,不压脸、不憋气,日常值守、潜行动作都不受影响。”
若是真的厚重憋闷,日日高强度潜行值守、飞檐走壁,根本熬不住整日佩戴,早就拖累动作、耽误任务。
凌澈听得微微挑眉,指尖又忍不住轻轻点了点面具边缘,触感细腻微凉,完全不像普通铁器那般笨重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