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老摸了摸腰间的青铜小丹炉,把那句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雨停了。
废矿区边缘的烂泥地里,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和妖兽粪便混合的刺鼻臭味。
盘武走在最前面,靴子踩进泥潭再拔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
他右臂上被丹火烧焦的皮肉正在缓慢结痂,新生的肉芽在煞气的刺激下疯狂蠕动,痒得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没有去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脑子里,正在快速复盘刚才那番对话。
万年罪臣?盘古帝国丹药司首席长老?
盘武在心里冷笑。
这老东西嘴里吐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是掺了毒的诱饵。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当年能背叛大帝当逃兵,现在凭什么因为一个疤痕就死心塌地认主?
这老头图的,无非是他这身能承载盘古意识的血脉,或者是帝玉里的某种东西。
“各取所需罢了。”
盘武暗自盘算。
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情报和保命的底牌。这老头既然懂上古阵法,还能随手拿出失传的丹药,那就先留在身边当个免费的挡箭牌。等哪天这老东西露出獠牙,再想办法敲碎他的满口黄牙也不迟。
赵烈扛着八棱重锤跟在后面,粗重的喘息声像个破风箱。
“前面就是落星镇了。”
赵烈压着嗓子,指着地平线尽头隐约可见的灯火。
“穿过那个镇子,就彻底出了废矿区的地界,进入人间道。天庭的手在人间道伸不长,咱们只要混进去,就算安全了。”
盘武停下脚步,没有接话。
他趴在一处长满黑色荆棘的土坡上,借着微弱的星光,死死盯着几里外的落星镇入口。
不对劲。
落星镇是个三不管地带,平时镇子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食。
但现在,镇子入口处拉起了三道粗壮的拒马,两旁架着十几盆燃烧着兽脂的火盆,把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
火盆旁边,站着几十个穿着破烂麻布衣服、戴着斗笠的“散修”。
盘武眯起眼睛,视线顺着那些人的脚底往上扫。
“散修?”
盘武扯了一下干裂的嘴皮。
“你见过哪个散修,脚上穿着统一的厚底牛皮军靴?你再看他们拿刀的姿势,虎口和大拇指内侧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制式长矛留下的印子。”
赵烈顺着盘武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
“北斗星君的私兵?!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盘武没理会赵烈的惊恐,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局势。
这帮人封锁了入口,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指骨的具体下落,只能用这种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拉网式排查。
硬冲?
对方几十个人,领头的肯定不是善茬,一旦被缠住,天庭的大部队马上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绕路?
落星镇是穿过废矿区屏障的唯一隘口,两边都是空间裂缝,卷进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只能混进去。
盘武转过头,看着正拄着破木棍喘气的药老。
“老东西,你刚才说你的阵法连天机阁都算不出来。”
盘武指了指下面的关卡。
“现在,证明你价值的时候到了。”
药老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一口黄牙。
“少主吩咐,老夫自然照办。”
他把破蒲扇插进后腰,干枯的手指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三块灰扑扑的龟甲。
龟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怪纹路,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欺天阵纹。”
药老把龟甲递给盘武和赵烈,自己留了一块。
“贴身放好。只要你们不动用丹田里的灵气,就算是结丹期的修士站在你们面前,也只能看出你们是两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流民。”
盘武接过龟甲,手指刚碰到那粗糙的表面,就感到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丹田里那团狂暴的灰色煞气,竟然在这股波动的安抚下,彻底沉寂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半分灵气波动。
“有点本事。”
盘武把龟甲塞进贴身的内衬里。
“走。把腰弯下来,脚步虚浮一点。咱们现在是逃荒的流民。”
盘武带头走下土坡。
他故意把肩膀塌下去,脊背微弓,原本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浑浊呆滞。
赵烈有样学样,把重锤用破布裹成一个大长条背在背上,装作是个背着铺盖卷的苦力。
三人混进了一群正排队过关卡的流民队伍里。
队伍排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盘武跟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干瘦女人后面,眼角的余光时刻观察着关卡处的动静。
关卡正中央,摆着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
这人长得像个账房先生,脸色苍白,手里盘着两颗暗红色的铁核桃。
“咔哒......咔哒......”
铁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盘武盯着那个男人,后背的汗毛根根炸立。
危险。
极度危险。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外泄,但周围的雨水落到他头顶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向两边。
灵气化罡。
这是结丹期修士才有的手段!!
北斗星君为了这截指骨,竟然派了一个结丹期的高手来守大门!!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排在队伍前面的壮汉,因为被搜身时下意识地反抗了一下,直接被旁边的一个黑甲卫士抽刀砍下了脑袋。
鲜血喷了周围人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