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瑞还没迈出门去,身后的邱明珠已经抄起了床头柜上那只青瓷花瓶。
她踮起脚,咬着牙,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
闷响过后,邱瑞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子往前一扑,栽倒在地,连鞋都掉了一只。
邱明珠把花瓶搁回原处,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气还在,只是昏过去了。
她又摸了摸他后脑,没见血,估摸着力道收住了。
她松了口气,站起来,两手抄住邱瑞的胳肢窝,把人往床上拖。
她个子不算矮,可拖一个大男人还是吃力,拖了两步滑了一步,最后咬着牙一口气把人拽上榻,累得她直喘。
她翻出床头的绑带,把邱瑞两只胳膊捆在身侧,打了个死结,又找了块帕子,捏着他下巴把嘴塞上了。
做完这些,她把被子拉上来,仔细盖好,掖了掖被角,看着就跟睡着了一样。
她站在床边喘了两口,冲着那个闭着眼的人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爹,我不能让你去。”
她转身出去,把门拉开一条缝,对外头守着的丫鬟说:
“我爹头疼得厉害,刚睡下,别让人去打扰。谁来都不见,就说相爷吩咐的。”
丫鬟应了声“是”,退到廊下守着。
邱明珠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想了想,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邱瑞的书房她来过不止一回,哪一格放什么她心里有数。
她进去之后先把门掩上,绕到案后,蹲下来,抽开最底下一层的暗抽屉。
里头摞着几封用火漆封着的文书,她一封一封翻过去,翻到第三封的时候停住了。
封皮上没写字,她认得这道火漆的颜色,也认得那个押角的小印。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果然——镇水关不准出兵支援镇门关的密令,上面写得清楚,落的是东宫的印,发往镇水关刘久将军处。
她把这封收进袖中,又往下翻,翻出另一封,是粮草扣押那批的调令底稿。
上头记着改道的日子和经办人的签押,那一批粮草本该发往镇门关。
半路被改了路单,转进了镇水关的一个商人的私人粮仓。
她把这两封一并收好,站起来,把抽屉推回去,案上的东西归回原位。
她站在书房当中,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留下什么痕迹,才转身出去。
——
晚上,右相府书房。
傅仁坐在灯下整理明日要上奏的折子。
他把手边能用的东西一件一件摊开——龙妩和太子的密信、镇门关的折子底稿、刘久将军递上来的请援文书、户部那几笔调令的抄本、林远山手里存下的密信底稿。
他一份一份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够。
这些东西分量是有的,可真要摆到朝堂上,还差着几根关键的线。
太子办事滑,留下的把柄都模棱两可,真到了殿上,他有一百句话能推。
傅仁把折子翻回最上头,疲惫闭眼,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候,窗帘轻响了一声。
有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翻了一下。傅仁睁开眼,警惕地往窗边看去。
一个人影已经立在了屋里。
一身墨色劲装,落地无声,肩背笔直,似一把收在暗处的刀。
灯影在他侧脸上落了一道边。
傅仁未有任何动作,他认得这个身形,认得这个站法。
他将手里的东西搁下,等着他开口。
夜风呼啸,漠龙辞缓步走到案前,一弯腰,单膝跪了下去。
他将手里捧着的一叠纸,双手举过头顶,奉到傅仁面前。
傅仁有些意外,忙从案后绕出来,弯腰去扶:“大皇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漠龙辞未起身。
他抬着头看着傅仁,手里举着的东西又往前送了送:
“右相。今日我来,不是以漠龙大皇子的身份,我以阿辞的身份来。”
“六年,承蒙您收留。”
“当年您派我跟着小姐去镇门关,护她周全。我去了,可我没能护好她。那一箭伤在她膝盖,落下一辈子的病根。”
“这一笔,我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