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船靠了岸，漠龙辞带着傅子攸上了岸。

这镇子很小，沿河一排青瓦房子，却没多少人走动。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说不上苦，却带着一股子陈年腐朽的闷气，闻久了让人胸口发紧。

铁护卫和莺杀远远地缀在后头，脚步都放轻了些。

漠龙辞一路没怎么说话，拐过两条窄巷，在一间茅草屋前停下来。

那屋子塌了半边，茅草顶烂得发黑，门板歪挂着，风一吹就吱呀作响。他伸手一推，门轴发出嘎啦一声怪叫。

院子里更不像话。

几个大铁笼子歪七扭八地摆着，锈迹斑斑，笼底积着发黑的草屑和干涸的污渍。

笼子旁边散落着不少银针，长的短的，有的扎在泥地里，有的落在石缝间，还有些细碎的瓷片和药渣混在一起，像是有人走得急，随手扔下的。

傅子攸站在院门口，脚底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她看着那些笼子，又看了看地上的银针，喉咙发干：“这……这是什么地方？”

漠龙辞走到院子中间，蹲下身，从泥里捡起一根银针，在指间捻了捻：

“小时候关我的地方。”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最大的那个铁笼，笼门半敞着，铁栏上还缠着几圈发黑的布条。

“自我记事起，就被塞在这笼子里。”他伸手比了比。

“那时候我大概这么高，笼子比我宽不了多少，躺不平，只能蜷着。”

傅子攸没说话，走近了两步。

“天天有人灌药。”漠龙辞的手指搭在笼栏上。

“喝完肚子像被人拿刀绞，疼得在笼子里打滚，脑袋磕在铁条上，磕出血也没人管。”

“还有一次，喝完浑身发烫，皮肤一块一块地红起来，碰一下就钻心地疼，像烂了一样。”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要是闭着嘴不肯喝，他们就拿棍子敲我膝盖，敲得我跪下去，再捏着鼻子灌。灌完了也不给吃的，饿着，说‘药性才走得透’。”

“后来……我被折磨的半死不活，被关在狗笼子里发卖。”

他背对着傅子攸，肩膀绷得很紧，拳头攥在身侧。

那拳头在抖，抖得明显，连带着小臂都在发颤，似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压不住。

傅子攸走过去，握住他的拳头。

她的手心暖，一点点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半环住他的肩，另一只手落在他背上，轻轻地拍。

“没事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漠龙辞身形一晃，回过神来，转过身来，额头抵住她的肩膀。

他回抱住她，手臂收得紧。

紧得傅子攸能感觉到他胸口起伏的节奏还没完全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了抬脸，眼睛望着那排铁笼，轻声说：

“是啊，都过去了。遇见你之后，这些就都过去了。”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眼底还有点没褪干净的红，嘴角却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