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U盘,重新插了一遍,输密码,解锁,打开。
分区容量显示正常,格式正常,加密正常,里面干干净净,连一个空文件夹都没有。
丹尼尔的后背贴上了椅背,衬衫被汗洇透了一小片,他盯着屏幕上空白的文件目录,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松开。
他把U盘拔出来握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遍——外壳没有刮痕,标签没动过,密码也没被改,但里面的东西没了,干净得像这个U盘从来没存过任何数据。
有人进过他家。
有人打开了保险箱,复制了数据,把U盘擦干净又放回去,连位置都没变。
他什么时候出差来着?上个月去旧金山巡检,走了三天。
丹尼尔把U盘放在桌上,两只手捂住了脸,手指从额头插进头发里抓了两把。
他没有证据。
U盘是空的,保险箱没有被撬的痕迹,公寓门锁正常,他甚至无法证明这个U盘里曾经存过任何东西——格式化之后的存储介质在物理层面和一个全新的U盘没有任何区别。
他现在去找霍尔,能说什么?“我有一个空U盘,里面曾经有六千条数据但是被人擦了,你得相信我”?
霍尔会把他当成一个妄想症患者。
丹尼尔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布鲁克林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客厅里没开灯,笔记本屏幕进入休眠模式,亮度暗了下去,他的脸埋在光线够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回到泽塔总部三十一楼,敲开凯瑟琳的门,把签好字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凯瑟琳翻到最后一页确认签名和日期,把文件夹合上,伸出手。
“祝你一切顺利,丹尼尔。”
丹尼尔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心是凉的。
他从三十一楼下到二十六楼,用了十五分钟把工位上的私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几本技术手册、一个旧马克杯、一副备用眼镜、一张便利贴上画着的小人——刷卡出了大楼的旋转门,纸箱抱在胸前,外面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四十八楼,卡尔站在监控终端前看着大楼门口的实时画面,丹尼尔的身影缩小、模糊,被人流吞掉。
他拨通裴泽的加密线路。
“签了,人走了,竞业限制和保密条款都生效。”
裴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U盘的事呢?”
“昨晚他在家打开了U盘,发现是空的,在椅子上坐了四十多分钟没动。今天一早就来签了字,没有跟任何人提过数据的事。”
“很好。”
电话安静了两秒,裴泽像是在整理什么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他现在是一个签了保密协议的、手里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前员工,就算他嘴上能说出点什么,法律上构不成任何威胁。”
卡尔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但他脑子里的东西擦不掉。”
裴泽没接这句话,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远处有咖啡机运转的细微嗡鸣。
“盯着他的社交动态和通讯记录,监控周期六个月。”
“明白。”
卡尔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准备离开监控室的时候,阿德里安从旁边递过来一份新的监控日报。
“头儿,有件事你可能得看一下。”
卡尔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丹尼尔过去一周的通讯记录时间轴,在最底部,有一条三天前的标记——来自一个未登记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发送者的身份溯源指向一个已注销的预付费手机号,但中间转了两层跳板之后,最终落点在FBI纽约分部的一个内部通讯网关上。
短信内容很简单:“无论发生什么变化,你知道的事情本身就有价值,随时可以谈。”
卡尔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摁了一下,指甲盖泛了白。
丹尼尔手里的U盘空了,但联邦调查局的人已经提前三天找上了他——“就算没有数据,他的口供仍然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