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卿月说着,伸手把链子拎起来给他看,“打了整整三回。
前两回不是太细了,就是太重了,这第三回正好。
你看这平时戴着不碍事,睡觉也不硌得慌。”
她把金环翻了圈,指给他看扣眼的细节,“这花纹也是我挑的,缠枝莲,很吉利。”
康熙抬起手腕看了看那金环的接口,打磨得光溜溜的,一点毛刺都没有,确实是用心了。
他把手放下来,忽然又问:“我要是说,我压根没打算选新人进宫,你信不信?”
卿月眯了眯眼。
“秀女的名册朕没看,”康熙说,语气平平的,“朕只让内务府给宗室和年龄合适的阿哥们挑福晋,朕自己没那个打算。
这些日子朕不提,就是想看看你急不急。
结果你倒好,一句不问,天天在朕跟前晃,晃得朕心里不踏实。
朕承认当时也和你赌气,想着实在不行,今晚就和你解释的,谁知道,竟然被关起来了。”
卿月听完,脸上那点笑收了起来:“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放了你?”
“朕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卿月凑上前去,照着他嘴唇狠狠咬了一口。
康熙疼得闷哼了一声,她松开口,嘴角还沾着点血星子,恶狠狠地道,“你就算说破了天,我也不信。
你这套话,留着哄别人吧。
什么没打算选新人,什么就想看看我急不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你这些日子脸色那么难看,当我没瞧见?
你要真没打算选,你早说不就完了?你偏不说,偏要等着我来问,不就是想看我着急上火的样子?
现在好了,我急了,我上火了,我把你锁起来了,你又来说这些好听的。晚了。”
康熙嘴唇上火辣辣地疼,嘴里还尝到属于血的铁锈味儿。
他看着她,她松了口,嘴角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痕,在白皙唇瓣上晕开一点刺目的艳色。
她抬手拿指腹慢悠悠蹭过唇角,把血珠轻轻抹开,眼神还凶巴巴地瞪着他,可那点红沾在唇边,反倒衬得眉眼鲜活亮烈,带着股又野又勾人的劲儿。
康熙盯着她指尖那点淡红,喉结不自觉轻轻滚了一下,方才嘴唇上的灼痛感早散了大半,心里反倒软得一塌糊涂。
结果下一秒,就眼睁睁的看着卿月从头上拔下一把簪子。
簪子是白玉的,她昨儿戴的那支,尖头不粗,抵在他的脖子上。
康熙眼皮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看着她。
而她却用自认为凶狠,实际上都快要碎了的眼神,略微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道:
“你个大骗子,我要杀了你,然后我再杀了自己,这样你才能老老实实只跟我一个人在一起。”
说着簪子往前送了送,尖头扎进皮肉里。
因为很用劲,脖子一下子就破了,血珠子冒出来了好几颗,顺着脖子往下淌了一道。
那血珠子滚得慢,沿着脖颈的弧线滑到锁骨窝里,洇湿了寝衣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暗红。
康熙没躲,也没反抗,就那么看着她。
疼是疼,可那疼里头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好像簪子扎进来的时候他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反倒落了地。
他甚至微微仰了仰头,方便她下手似的,嘴里说了句:“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可血一冒出来,卿月的手反倒抖了。
簪子从她手里滑下去,掉在床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帐子里静得吓人,外头远远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
卿月眼里全是泪,瞪着他,声音打着颤:“你为什么不反抗?
你是皇帝,你明明最惜命了,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纵着我?
你骂我一句也行啊,你躲一下也行啊,你哪怕皱个眉头呢,你为什么都不躲?”
康熙没急着答。
他先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道口子,指腹蹭了一手的血,看了看,然后才把目光挪回她脸上。
她的眼泪已经把整张脸都打湿了,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朕问你,”康熙开口,声音不高,“你方才说,杀了朕,你再杀了自己,这话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方才为什么手抖了?”
卿月一噎。
康熙往床栏上一靠,手腕上的金链子哗啦响了一声:“你舍不得。你嘴里说得凶,手上也真敢扎,可一见了血,你就露馅了。
我要是没猜错,你方才更害怕。”
卿月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上还不认输:“你少自作多情——”
“我不是自作多情。”康熙打断她,抬起那只戴着金环的手,指了指她,“是你自己露的马脚。
你要真想杀我,簪子扎进去的时候就不会抖。也不会在我疼的时候,就把簪子扔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你那些话,说给旁人听兴许能唬住,可你什么脾气朕摸不透?
你也就是嘴上凶。”
卿月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眼泪流得更凶了,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那你为什么不躲?你明明能躲开的,你挣扎一下的事。”
康熙看着她,没马上答。
他想起方才簪子抵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尖头刺进皮肉的时候他其实什么也没想,不害怕,也不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她要是真想动手,那就让她动吧。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事后想想,大概是这些日子被她折腾惯了,什么都由着她,由着由着就成了一种本能。可再往深了想,又不全是这么回事。
“朕要是躲了,你会怎么样?”康熙问。
卿月抽了抽鼻子:“你躲一个试试,你躲了我就……”
“就怎么样?”
“我就……”她憋了半天,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就真扎下去。”
康熙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拽过来。
卿月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按在怀里。康熙下巴搁在她头顶,叹了口气:
“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你舍不得对我下手,也狠不下那个心。”
卿月在他怀里抽搭,没吭声。
“再说了,”康熙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你方才说要跟朕一块儿死的时候,朕心里头没有害怕。
朕那会儿就在想,要是真能跟你死在一块儿,倒也不是不行。”
卿月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你真疯了?”
“朕是皇帝,朕也是人。”康熙低头看着她,拇指替她蹭了蹭脸上的泪,“你天天在朕跟前晃,朕嘴上不说,心里头比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