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戛纳待了几天，李依桐带的袜子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终于到了《小偷家族》走红毯的那天。 酒店房间里。 李羡鱼西装的领结系到一半，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补口红的李依桐，开口叫了她的名字，“李依桐。” 李依桐正补妆呢，哪有空回他，“嗯？” 李羡鱼主要是想问这个，“你确定，让我跟你一起走红毯？” 李依桐把口红盖拧上，偏过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咱们……”李羡鱼想把领结扯正，怎么也扯不对地方，“咱们两个走红毯是不是不太合适，一般不都是和男主角一起吗？” 李依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伸手把李羡鱼歪掉的领结重新系上。 “第一次戛纳红毯，我肯定要跟你一起走。”李依桐的手指在领结上绕了两圈，声音慢悠悠的，“而且红毯上总要有个男伴吧。你忍心让我一个人？而且让我跟张松闻老师或者文导一起走？那多奇怪啊。” 李羡鱼想了想，倒也是。 “再说了。”李依桐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身打扮，站我旁边又不丢人。” 李羡鱼听着她的……算是夸赞吧，“那我谢谢你的肯定。” 李依桐倒还挺有礼貌，“不客气。” 李羡鱼拿起手机，指了指“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那几位，知道了可能要闹腾。” 李依桐从包里翻出手机，把聊天记录递到李羡鱼眼前。 屏幕上，是李依桐前几天发的消息：“红毯那天，让李羡鱼陪我走，行吗？” 下面是几条回复： 娜札：“好呀好呀！” 热芭：“支持支持！” 陈嘟灵：“表哥走红毯会紧张吗（偷笑）” 李吣：“有什么不行的。” 刘亦妃：“记得让他穿整齐点。” “看见了吧。”李依桐收回手机，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我提前问过了，大家都不介意。” 都这样了李羡鱼还能说啥，把手机放回口袋，把西装外套一抻：“行，那走吧。大大方方的。” …… 影节宫前的红毯，比电视上看着短。但镜头，比电视上看着多得多。 主办方把几部中国电影安排在了前后脚。 李羡鱼带着《小偷家族》剧组到的时候，贾樟科的《山河故人》和候肖贤的《刺客聂隐娘》剧组刚走完。 每部入围主竞赛单元电影，红毯都是是专属场次。 官方转播的机位在红毯两侧一字排开，剧组抵达的时候，工作人员直接引着往里走。不用排队，也不用等。这是主竞赛单元才有的待遇。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工作人员在红毯入口专门站成一排，把围观的人群隔开。 李羡鱼扫了一眼，低声问章若南：“这是给主竞赛的？” 章若南翻了翻手里的流程单：“嗯，主竞赛的剧组走的红毯比别的单元要长，官方转播镜头也多两个机位。” 走在最前面的是文木野，旁边是张松闻，张老师穿上西装很有气势。然后是陈媱带着两个小的，吴垒和赵衿麦第一次见这场面，被两边的镜头吓得不轻，只能跟着陈媱走。李茗启老师没来，老太太都79了，可受不了这些。 然后就是李依桐和李羡鱼。 李依桐那身裙子是定制的，是她最喜欢的蓝色。 听说是某个知名设计师的高端定制，价格不菲，还是贾维斯托关系帮忙的。 李羡鱼就没那么隆重，一身私人订制的西装，然后配上蓝色领带和李依桐相衬。 走上红毯的第一步，两侧的摄影师齐刷刷举起了机器。 “here！Look here！” “this way！” 喊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大家都不认脸，只知道是主竞赛单元的人。 对这群摄影师来说，红毯上每天要过几十拨人，谁来都拍。 李依桐是第一次来戛纳的东方面孔，对镜头来说，和她的裙子一样新。 李羡鱼本来想走快点，结果刚走两步，李依桐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 “慢点……”李依桐侧着脸小声说，脸上笑容依旧标准笑，“摄影师还没拍够。” 李羡鱼只好放慢脚步。然后就是闪光灯。眼前白花花地亮，什么都看不清。 李羡鱼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场面，本能地眯了眯眼睛。 “睁眼！”李依桐从牙缝里挤字，“闭眼拍出来很难看。” “我知道！” 李羡鱼把眼睛睁开，看着前方，脸上挂着笑，谈判技巧起作用了。 走到台阶下的缓冲平台，按引领员的示意停住，转身，再拍一轮。 果然，主竞赛单元就是主竞赛单元，跟那些来蹭红毯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主竞赛基本就是全场的核心，人家希望你多待会儿。 这就是戛纳的规矩。主竞赛，就是金字塔尖。 拍完一轮，再往前，就是台阶。 二十四级，红毯铺上去，一直连到影节宫门口。 上台阶前，李依桐压低声音开口，“李羡鱼。” 李羡鱼别吓了一跳，“！嗯？” 李依桐这时候开始紧张了，毕竟没见过那么大场面，“我腿有点抖。”这可不是李羡鱼干的啊。 李羡鱼看李依桐比他自在多了，“……我看你红毯是不是挺稳的吗？” “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才不抖。”李依桐难得撒娇。 李羡鱼就喜欢这话，把手臂稍微往李依桐那边递了递。“扶着。” 两个人上了台阶，一级，一级。 走到顶的时候，李羡鱼回头看了一眼，红毯外面的人群挤成一片，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相机，隔着护栏遥遥地拍。 红毯走到头，在影节宫入口的缓冲区，剧组汇合，还和另外两个中国剧组碰上了。 贾樟科带着赵滔，董子剑跟在后面。 李羡鱼迎面走过去的时候，贾樟科先认出了他，主动停下脚步，伸出手。 “李总。”贾樟科的笑容很平淡。 李羡鱼也握了握手，“贾导。” 贾樟科对李羡鱼不感兴趣，“文木野呢？” 李羡鱼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文木野露出来。 文木野赶紧上前一步，跟贾樟科握了握手，声音有点紧张，“贾导好。” “好。年少有为啊。”贾樟科拍了拍文木野的肩膀，然后往里走了。 再往里走几步，候肖贤的《刺客聂隐娘》剧组也在，候肖贤穿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正跟舒琪说话。 李羡鱼远远地跟侯肖贤，候肖贤也点了点头回应。 舒琪倒是挺热情，笑着朝这边挥了挥手，李羡鱼也笑了笑。 文木野还挺想上去和侯肖贤打个招呼，不过看人家在忙就没去。 进了影节宫，剧组被引到休息区。 李羡鱼刚坐下喝了口水，章若南就过来了。 “李总，央视《世界电影之旅》的记者想采访您，在外面等着。” 李羡鱼放下杯子，理了理西装。“让他们进来吧。” 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记者，扛着机器，架好灯，找了面干净的墙做背景。 女记者拿着话筒，先笑着跟李羡鱼握了握手，“李总您好，我们是央视电影频道的，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可以。” 女记者把话筒递到嘴边：“李总，《小偷家族》入围主竞赛，作为投资方和出品方，您现在心情怎么样？” 李羡鱼想了想。“高兴。但说实话，心情从片子剪完那天就差不多了。入围是好事，但片子本身值得。” “您觉得《小偷家族》能拿奖吗？”记者追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拿不拿奖，得看评委。”李羡鱼笑了笑，“我能做的就是投钱、选人，剩下的文木野导演比我懂。您要问拿具体的事，去问文导。” 记者也笑了，换了话题：“这两年咸鱼影视的片子频繁在国际上亮相，《升级》拿奖， 《小偷家族》入围戛纳，业内都说咸鱼是中国电影出海的新样本。您怎么看？” 李羡鱼端着水杯想了想。“样本不样本的，我不太敢说。 但我觉得中国电影不缺好故事，缺的是让故事被看到的路。 只有更多人走出去了，才能让路越来越宽。” 记者点了点头，对回答很认同，又问了一句：“咸鱼接下来在海外市场还有什么计划？” “我们要一步一步来。”李羡鱼把杯子放下，“先把戛纳这一趟走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采访结束，李羡鱼回到休息区。章若南在旁边小声说：“李总，您刚才说得挺好。” “哪句？” 章若南说得真挚，“哪句都好！” 李羡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孩子真会说话。 采访完，剧组移步放映厅，开幕影片准备放映了。 今年戛纳的开幕影片是《昂首挺胸》，法国导演艾玛纽尔·贝克特的作品，讲一个问题少年从六岁到十八岁的成长。 李羡鱼坐定，灯暗下来。 银幕上亮起画面，法国北部的一座城市，灰蒙蒙的天，一个六岁的男孩被母亲拽着走进法院。 男孩叫马洛尼，母亲跟法官说了句“这孩子我管不了了”，就把他丢在了那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李羡鱼看着这个男孩长大。 逃学、偷车、打架，从一个管教所被转到另一个管教所。 片子放完，放映厅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散场的时候，李羡鱼听到旁边两个记者在聊。 一个说法国媒体那边评价很高，另一个撇了撇嘴，说问题少年的题材拍来拍去就那样，没什么新意。 实际上这片子的评价也确实是两极分化。 法国媒体对这部片子普遍给了好评。有法国影评人盛赞该片是“自《飞屋环游记》以来最动人的戛纳电影节开幕片”。 法国媒体认为，贝克特的执导风格非常鲜明，影片关照现实，直面法国当代社会问题，不少法国媒体称赞“《昂首挺胸》回到法国电影应有的水准”。 但北美媒体不买账。Indiewire仅仅给出了c的低分。 有评论认为，作为开幕片，《昂首挺胸》确实缺少了一种让人感受到“开幕”气息的气质。 英国《卫报》的影评写得比较克制，说这是一部“高尚且时常动人的电影”，但“有时过于图解化，台词解释得太多”，而且“有些表演相当夸张”。 还有评论指出，这部电影在艺术表现力上比较平淡，没有惊喜。 李羡鱼对这片子谈不上讨厌，但也不觉得有多好。演员演的很好，但故事本身太四平八稳了，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 看完开幕影片，大家分散活动。 当天，国内的社交平台上，《小偷家族》剧组红毯的照片就传开了。 评论区大家挺和谐。 没有人觉得李羡鱼和李依桐一起走有什么问题。 “李依桐和李羡鱼一起走红毯，一点不意外啊。毕竟李依桐是咸鱼的第一个艺人，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的。” “说实话，看着挺感动的。一个老板，一个艺人，从零开始一起干到戛纳。” “这就是相识于微末吧。羡慕这种情谊。” “李依桐的裙子好好看啊，两个人站一起的画面感也好看，很般配。 偶尔有几个想磕cp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 “楼上别乱点鸳鸯谱。李依桐和李羡鱼那是革命情谊，别什么都往那方面套。” “对，桐桐自己说过，李总就是一老板（狗头）。” 那几个磕cp的帖子底下，全是这样的回复，没人附和，很快就沉了。 酒店里李羡鱼看到评论区的风向，挺满意的，幸亏有贾维斯帮忙。 李羡鱼特意挑了几条好的给李依桐看。 ”你看，大家都夸你好看呢！” 李依桐正卸耳环呢，听到李羡鱼的话，歪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笑了笑“我觉得你也挺帅的。” 李羡鱼一听开心了，看见李依桐还在慢悠悠的整理衣服。 这时候倒知道慢下来了，李羡鱼直接上手帮忙。 …… 李依桐的袜子全军覆没了，把最后一条也丢进了垃圾桶里。 在李依桐满是杀气的眼神下，李羡鱼决定下次还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