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阑没有说话。
他坐在墙头,看着秦慕白。
墙头下,旧演武场的轮廓黑沉沉地铺着,那根裂了的石柱,在夜色里,只看得见一道更深的黑。
秦慕白,他道,你今晚,找我来,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秦慕白沉默了很久。
为了,他终于道,我想找一个,能信的人。
我信你查渊眼。他道,因为你查渊眼,查了五年,还没死。你这种人,要么,是有真本事的。要么——是命硬。
可我信你查渊眼,他顿了顿,我要查的,是从我自己开始。
从你自己?
我身上,秦慕白道,有一样东西,三年前,秦溯失踪之后,才有的。他撩起袖口,你看。
陆星阑低头,看他的手腕。
月光下,秦慕白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纹。
不是记号。比记号浅得多。像一道,被人,轻轻,画上去的痕。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秦慕白道,秦溯失踪后一个月,它自己,长出来的。我找医堂看过,医堂说,是旧伤。他道,可我知道,这不是旧伤。是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身上,画了一道。
画在哪儿?
画在,秦慕白道,我值夜那天,靠过的那面墙上。
我值夜那天,秦溯失踪那天——我靠着藏经堂后墙,等秦溯来交班。我靠着墙,睡着了。醒来,墙还在,我手腕上,多了这道纹。
画纹的人,他道,趁我睡着,画的。
陆星阑没有说话。
他想起,观星官顾老头,腕上那条记号。想起,那记号,爬过了肘弯。
你这道纹,他道,像记号。又不全是。
我查过。秦慕白道,学宫地底,那个池子边上,人手上,都有这种纹。它不咬人,可它会。他顿了顿,画了纹的人,池子认得他。
认得他做什么?
认得他,秦慕白道,才好,换他。
夜风,从旧演武场那头,吹过来。
秦慕白站起来,把酒壶,搁在墙头。
陆星阑,他道,大比之后,你我,算旧账。可那笔账,是苍冥宗的旧账。
我今晚说的这些,他道,是学宫的新账。
旧账,我认。他道,新账——我想跟你,一起查。
查什么?
查清楚,秦慕白道,秦溯,到底,被换去了哪儿。
他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
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学宫深处去,慢慢听不见了。
陆星阑坐在墙头,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秦慕白,他低声道,你今晚,跟我说了这么多。
你是真的怕了。他道,还是——有人,让你,怕给我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纹。
不管哪一种,他道,你腕上这道纹,我记住了。
它认你,他道,池子认得你。
那池子,他道,也认得我。
他跳下墙头,往散修院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往旧演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黑着,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还从那头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酒气。
夜风里,秦慕白那壶酒,还搁在墙头,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