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值班。”
“值哪一段?”
“中班。换班的时候我在护士站。”
杨素梅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要她咬死,他们能拿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的腰杆就直了一点。
陆振山不说话,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推过来。
“昨天中午,护士站两个人。一个在吃饭,一个去药房。监护室那一层,三分钟没有人。”
杨素梅的手心开始出汗。“我不知道……”
陆振山的手指点在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昨天中午有人看见了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一团东西去了滨河公园……”
杨素梅整个人开始抖。
“杨素梅。”
这是陆振山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要是现在不说,我一句都不再问。”
陆振山顿了顿,然后继续开口:
“我这就可以让人去查你家。
“还有。”陆振山的话头一转,“那个孩子……”
“你要是咬死不说,明天早上,医院怎么处置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你比我清楚。”
“我、我……说。”
“我说!”
杨素梅从椅子上滑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气都接不上:
“是江昭耀……是他让我干的……”
“他说我们的儿子要是进了陆家,这辈子就翻身了。”
“他说儿子随他,眉眼跟您像,谁也看不出来。”
……
“我说了,我都说了,陆老首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陆振山一直没说话。只是握着钢笔的几根手指,关节泛着惨白。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陆振山在纸上重重地写了几个字,写完,把笔放下。
“带下去。”
警卫员上前,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杨素梅被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挣了一下,回头喊:“对不起,我错了!”
陆振山没抬头,低低的声音落到了杨素梅耳朵里,“是你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门关上,走廊上的回声散了,陆振山还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盏台灯的灯丝,一动不动。
陆振山心里那点残存的东西,也在这几句话里断干净了。
他记得妹妹出嫁那天,他说了一句:“往后有难处,来找哥哥!”
这么多年,他也是这样做的,他一直是江家那面墙。
如今墙还立着,墙里头的人,却在挖他的根。
“人交给公安。”
陆振山站起身,把军装的下摆抚平。“按流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警卫员犹豫了一下:“首长,那江昭耀那边……”
“一样。”
陆振山把帽子拿起来,扣在头上。“从今天起,我陆振山,没有他这个外甥。”
杨素梅被带出来的时候,手上戴了铐,两个公安一左一右夹着她。
她低着头绝望地走着,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刚才在巷子里蹬掉了。
上车前她忽然停住,扭头往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城西永安里的那间屋子,桌上摆着两只碗,一只碗里的面已经坨住了,汤面上一层油。
江昭耀看了眼手表,也就是六点半了,此时这个点,杨素梅早该回来了。
江昭耀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街对面那个卖烤红薯的正收摊,江昭耀嘴上叼着一根烟,他烦躁地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