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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将门遗孤三岁半,满朝奸臣跪求饶 > 第7章 云家还剩一个

第7章 云家还剩一个

“韩尚书的补令写得很明白,不留活口。”

程益被押在回廊下,半边肩膀让缇骑扣住,仍梗着脖子望向井边,想让满院兵部差役都听见这句话。

裴钧从唐砚手里接回补令,将末尾几行迎着火光展开。

“本官也看得明白,所以请程校尉说清楚,兵部一纸补令凭什么越过圣旨,处置三司尚未复核的人证。”

“云府藏匿叛军信物,依军法可以先斩后报。”

“哪一条军法?”

“边关急令,遇通敌之人……”

“这里是京城,不是边关,云府也不归军营管辖。”

裴钧把补令放回证物托盘,黑革手套按住纸角,没让夜风掀走上面的封签。

“圣旨写的是清查遗属与封存府库,你拿外库蜡封出的补令要求灭口,如今又说军法高于御令,程校尉,你想替韩尚书认下矫令之罪?”

程益张了张嘴,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越过裴钧肩头,落在井边仍未熄灭的火堆上。

干草烧出了零碎火星,只要补令没了,封蜡与纸张的破绽便无从核对,今晚这场争执也能推成两衙办差不合。

他忽然撞开扣住右臂的缇骑,拖着锁链扑向火堆,左手已经碰到了托盘边缘。

刀光从裴钧手中掠出,直刀穿过程益的宽袖,将那片布料钉在烧黑的廊柱上,刀锋离他手腕仍隔着衣褶。

程益挣了两下,袖口越扯越紧,只能贴着柱子喘气。

“毁兵部补令,同样是重罪。”

裴钧走过去抽出直刀,染了焦灰的袖布随之落地。

“既然你认定它是真的,何必急着烧?”

“卑职只是怕证物落进云家人手里。”

“她没碰过补令。”

“可她是云岳的女儿,她说的每句话都不能信。”

程益盯住披风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终于找到可以撕开的地方。

“裴大人仅凭一个孩子从井底爬出来,便认定她是云氏血脉,若此人是叛军送来的诱饵,锦麟卫担得起放走奸细的罪吗?”

兵部差役之间传出低低议论,几只原本放在地上的佩刀也被人悄悄碰回脚边。

婉宁没有看他们,裹着披风走向前院,每一步都踩得不稳,右膝伤口浸出的血沿袜面落下,在青砖上留下浅红印子。

裴钧跟在她身后,没有催,也没伸手替她走完这段路。

尸体仍按原位留在前厅,锦麟卫用木签隔开血迹,几盏灯摆在墙边,照见最外侧一名云府护院弯曲的手臂。

婉宁蹲不下去,只能扶住半截断柱,将那人的手翻开。

掌心里握着一段被血浸透的腰绳,绳结打了五道,第三道结反向压住尾端,这是云府内院换岗时使用的暗记。

“他叫云成,不姓云家本宗,是我爹旧部的儿子,我该喊他成叔。”

她用两根手指解开最后一枚绳结,从里面抽出半片刻着宁字的竹牌。

“内院护卫每日换牌,西角门用五结反扣,东角门用三结套环,成叔守的是西边,牌子背面该有当日更次。”

唐砚接过竹牌,翻到背面,干涸血迹下果然刻着一个子字。

程益站在回廊外,仍不肯松口。

“暗记可以提前打听,称呼也能从府中下人口里问出,她若真是云岳独女,总该认得自己的族亲。”

婉宁撑着断柱起身,视线越过前厅那排被白布遮去一半的尸体。

叔祖母爱戴银簪,二堂叔右手缺了两根指头,乳母左耳后有烫伤,她只要一具具掀开白布,便能把身份钉得更牢。

可那些人已经死了,不该再为她的生路被翻来覆去地查验。

“够了。”

裴钧站到她与尸首之间,将程益投来的视线挡在身后。

“竹牌送去核验笔迹与更次,腰绳单独封存,再找云府族谱与乳籍交叉查对,无须让她逐具认尸。”

程益咬住牙。

“查清之前,她仍可能是假冒。”

“所以本官不会以云氏遗孤的名义收押她。”

唐砚抬头看向裴钧,手中的登记册已经翻到云氏家眷那一页。

罪臣遗孤归兵部与刑部共同收押,锦麟卫只能协查,若改换身份,兵部今晚便失去了抢人的名目。

裴钧抽走登记册,翻到案件证人一栏,亲手写下云婉宁三字。

“姓名,云婉宁,年三岁,云府灭门案唯一活证,亲历凶手搜杀,提供人数,甲片制式与入府方向,暂由锦麟卫保护看管。”

程益往前跨去,锁链撞上腰甲。

“裴钧,你这是改换案籍。”

“本官是在登记事实。”

“她是罪臣之女。”

“是否有罪,要等三司复核云岳案卷,今晚她先是灭门案的证人。”

“兵部补令要求带走所有幸存者。”

“圣旨要求保全涉案人证。”

裴钧写完最后一笔,将指挥使印按在登记页下方,又让唐砚与两名在场书吏分别签名。

“程校尉若认为补令高于圣旨,等到了御前,可以再说一遍。”

程益身后几名差役交换了目光,其中一人忽然弯腰捡刀,其余人也跟着抓住刀柄。

兵部带来的人数多于锦麟卫,只要趁乱把孩子抢走,事后便能推给云府残存凶徒,谁也说不清她死在谁手里。

唐砚没有拔刀,只把锦麟卫封府令举过肩头。

“方才碰刀的,左起第三人,第五人,第六人,还有后排穿灰靴的两个,名字都记下来。”

那几人握刀的手留在半空,拔也不是,放也不是。

“封府期间擅动兵器,按阻挠密差问罪,谁先拔刀,谁便先去诏狱解释。”

唐砚将五人的相貌与衣着逐项记入册中,写到最后一人时,那柄刚离鞘的刀被放回地面。

婉宁站在裴钧身后,看着登记册上尚未干透的名字,攥住证物布袋的手终于松开少许。

一个身份可以让她立刻被处置,另一个身份却能让她活着进入案卷,裴钧没有承诺护她一世,只在兵部伸手之前,替她争到一次开口的机会。

“披风穿好。”

裴钧没有回头,只抬手将滑落到她肩下的衣角提回去。

“甲漆给唐砚。”

“编号呢?”

唐砚立刻把木牌递来。

“井壁甲漆为云府证物第九号,你袖中取出的铜屑与漆片为第十号,分袋封存,三人经手,谁开封谁留名。”

婉宁逐字看完,才把布袋交过去,披风下的手指已经冻得屈伸不开。

前院大门外不知何时聚起了附近百姓,隔着锦麟卫封锁的人墙朝里张望,云府被灭门的消息随着火光传遍长街。

有人看见唐砚抱着登记册出来,又看见黑色披风下露出一只没穿鞋的小脚,议论声从门前一路传向巷口。

一个卖灯油的老汉扶住墙,盯着那团被裴钧护在身侧的小身影,喊出的话惊动了整条街。

“云家还活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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