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层,嗣泉紧绷的肩线反倒松了下来。
试探就意味着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只要他还握着组织的钱袋子,只要他还表现得“安分”,那位大人就不会轻易动他。
他甚至有闲心抬眼打量起墙上遗留的几幅油画。
笔触是十七世纪佛兰德斯画派的风格,虽然不是最顶尖的藏品,搁在市面上也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想来是当年惨案过后,乌丸莲耶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边角料”。
沿着石阶往下走时,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些,还混着点极淡的、属于电子元件的塑料味。
嗣泉眉梢微挑。
他伸手推开厚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门后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这里原先应当是个静谧的阅读室,可惜历经岁月,破旧得像个废弃的防空洞。
可就在这破破烂烂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台市面上最新款的商用工作站。
主机的指示灯还亮着淡蓝色的光,风扇发出极低的嗡鸣,显然正处于运行状态。
谁会把最新的电脑放在这种荒废宅邸的地下室?
嗣泉缓步走过去,还没等他凑近屏幕,漆黑的显示器上忽然凭空跳出一行字,光标一闪一闪地停在句末,像是有人正隔着屏幕静静盯着他:
【你来了,我的孩子。】
嗣泉站在屏幕前,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后退。
只是微微躬身,算是打了一个不咸不淡的招呼。
“抱歉,让阁下久等了。”
头顶传来了摄像头转动的声音,嗣泉在摄像头的盲区勾了勾嘴角,这位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用科技来玩一些故弄玄虚的把戏。
嘛,这大概就是没见识的老人的兴趣吧。
嗣泉起身,表情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
屏幕上的文字再一次跳动。
【还真是怀念,我已经很久没回到这里了,孩子,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渺然寄于一物,而历劫犹存。”
对面的文字顿了顿,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嗣泉这句话的意思,嗣泉也在内心轻笑,心想有时候学一学高明先生,说一些为难人的话,也是相当愉悦身心的。
毕竟这句话,是在嘲讽乌丸莲耶总想握住自己握不住的东西,而且这句话是嗣泉瞎编的,搜都搜不到。
【你这孩子,也是调皮。】
嗣泉躬身,心想屏幕之后的那位大人,也该体验一下琴酒前辈的无奈了。
“所以,阁下专程将我叫到这里,是有什么指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