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浓稠不见五指。

古战场上的土地是一片暗沉的沙砾，混着陈年的骨屑与铁锈，风呼啸而过，卷着煞气和怨魂的哭嚎，沙砾摩擦着地面沙沙作响，像无数枯骨在地上爬。

偶尔有拖拽声从远处响起，伴随着若隐若现的啜泣，飘在风里，听得人后脊发凉。

荼蘼裹着黑色斗笠，脚步极快地往石山方向掠。

他前方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黑岩石，嶙峋地立在沙地里，看着和别处的石山没什么两样，普通修士见到此地大多都会绕路，因为石山路不好走。

可荼蘼却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错落的岩石，停在一块最不起眼的黑石前，手心凝出一缕魔气，“啪” 地打在石头上。

很快，一阵淡淡的结界波动荡开，像水面漾开的涟漪。

荼蘼抬脚穿过结界，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浓稠的黑夜里。

迎面清风袭来，带着淡淡的荷花清香，和外面的腥风煞气判若两个世界。

正是顾十柒巨资购入的随身洞府——四时居。

萧瑜正在水榭中画符，和往生老祖一战，他的四阶符挥霍一空，现在得抓紧时间绘制些新的。

“外面都在传你们在城外受苦，我瞧着，比城内更逍遥。”荼蘼毫不客气地坐到萧瑜对面打趣。

古战场不比其他历练之地，这里煞气死气浓稠，各种负面气息会污染魂力，夜晚是各类死物，残缺怨魂的狂欢，他们会寻找生者，追逐厮杀，将生者拉入和他们一样的深渊才罢休。

一般修士都不会夜里出行。

各个城邦有护城结界，这结界可抵挡这些凶魂，刚进古战场历练的弟子可免费进城一晚，之后要花费一定的军功入城，或者上缴魂晶。

“护城的结界力量来源于魂晶，这魂晶可从异魔身上获取。”荼蘼将他打听到的情况一一述说，“不过不是所有的异魔都有魂晶，目前还没找到规律，大家都说看运气。”

“有的人斩杀一只弱小的低阶异魔，便能开出魂晶；可有的人拼死苦战，拿下一头实力强横的高阶异魔，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萧瑜停下符笔，将一张画好的符收起来。

荼蘼对于他绘符的非常人的速度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打听到黑沙丘西边有个异魔巢穴，已经折损了许多修者小队，我还没见过异魔，想去瞧瞧。”荼蘼笑眯眯道，“教主，要不要一起？都是军功啊！”

“城里的军功可换取许多外界难寻的灵材，不要白不要。”

“不过你和十柒大人正被通缉，没有哪个城邦敢放你二人进去，这军功也就无用武之地了。”荼蘼可惜道。

萧瑜扯了扯嘴角。

古战场不比其他平和地界，修士在战场上厮杀最容易丧命，所以可渡魂转世的往生殿的地位便格外高。

萧瑜几人阴了一把往生大师，相当于把往生殿的台柱子给踹倒了，这可真叫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是什么原因，各大城邦必须给往生殿面子，开始通缉萧瑜等人。

至于萧瑜等人是应州主之令来此历练？

洲主人都不在，谁还管那些。

*

萧瑜决定去那魔巢探探路。

翌日天刚破晓，古战场沉沉的黑雾稍稍褪去，天地间透出一点灰蒙蒙的天光。顾十柒收起四时居随身洞府。

萧瑜带着顾十柒、萧如棠与荼蘼四人，一同启程出发。

几人乘坐飞舟，由荼蘼指路确定路线，疾驰在暗沉的古战场荒原之上。

枯骨沙砾、断壁残垣飞舟划破沉闷的天光，朝着黑沙丘西向飞速掠去。

行出数十里，前方隐约传来连绵不绝的爆响。

法器碰撞的轰鸣、符箓炸开的灵光、修士的低喝与魔物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前面有人在交手。”荼蘼站在甲板上眺望，提醒众人。

萧瑜抬手收起飞舟，几人身形一晃，悄然落地，借着错落嶙峋的黑石掩护，一点一点往战场上靠近。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战况。

黑石前有一支五人修士小队，正在和一只异魔交战。

几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异魔，难免好奇。

此前只听闻古战场异魔凶煞可怖，可亲眼目睹真身的瞬间，哪怕是见惯杀伐的萧瑜、顾十柒，心底也莫名涌上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与恶寒。

那魔物身形诡谲怪异，糅合了妖魔两态，极尽狰狞诡异。

它生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头颅，眉眼轮廓依稀带着几分人形，面皮绷得紧紧的，呈现出一片死寂的青紫色。头顶没有发丝，密密麻麻排布着八只蜘蛛般的竖瞳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