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烬试探道:“你说的是那些破损的旧衣?”
“嗯。”顾琅玙蹲下身,探头往床底摸索,随口答道,“有一件衣服布料珍贵难寻,虽然坏了,但可以修补。”
“奇怪,这里也没有。”他摸索半晌一无所获,眉头微蹙。
转念想起身前还等着两人,便将这件事放到一边,直起身看向他们,问:“你们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话音落下,无人回。
空气有些安静。
顾琅玙一头雾水。
一旁的敖肆借着身形遮挡一点一点往屋外挪。
他原本隐匿得还算稳妥,可背上硕大的风筝太过惹眼,不动之时尚能借着顾琅玙的视线落在夜幽烬身上蒙混过关,一动便暴露,吸引了顾琅玙的目光。
顾琅玙盯着那方块儿风筝上的一片浅绿布料,觉得有些眼熟。
敖肆已经快要挪到门口。
“等等。”顾琅玙出声,语气阴恻恻的,“你,过来。”
“大师兄,我可以解释。”敖肆睁着一双清澈的双眼。
顾琅玙不言不语,但已经撸起了袖子。
敖肆立刻丢下风筝,化作一道旋风,撒腿就往外冲,身后顾琅玙比他更快。
敖肆扯着嗓子哀嚎:“小师弟救命!”
“你叫他也没用!”
“呜呜呜,小师弟……”
夜幽烬充耳不闻,尽力缩小存在。
最后,满头大包、蔫头耷脑的敖肆被顾琅玙拎了回来。
顾琅玙将他们做的风筝拆开,又重新搭骨架,嫌弃道:“要做也不做个好看点的。”
他手指灵活,很快一只比他们精致的飞鸟形状的风筝做好了。
敖肆闷声道:“大师兄我要龙形的。”
“等着。”
夜幽烬如愿以偿放了风筝。
天空上七只形状不同的风筝飞舞,相互碰撞,又并肩齐飞,四周欢声笑语一片。
夜幽烬的风筝是八角筒状立体风筝,一盏华丽的灯。
顾琅玙的是一只飞燕。
他转头看向顾琅玙,问:“为什么是灯?”
顾琅玙扯着风筝丝线,闻言,道:“因为在夜里最醒目。”
夜幽烬怔了怔。
空冥族地是永无白昼的长夜。
他心间发麻,慌乱了一瞬。
顾琅玙抬手搂住他的肩,笑眯眯道:“我把空冥族那片永夜里最亮的灯拐出来啦!”
这语气,一如往常不着调。
夜幽烬偏过头,推开他,郁闷道:“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顾琅玙不满,叹气哀怨,“果然还是生分了,靠一靠都不让,当年咱俩在空冥殿还一起睡过呢!”
夜幽烬不自在反驳,“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莫要再提。”
“哼,不提就不提。”
*
夜幽烬也不懂他自己是何时动了心,但他看中这份情谊,不敢让其变质。
于是有段时间他日日和敖肆凑在一起,刻意和顾琅玙拉开距离,想要冷静下来。
敖肆一开始还很兴奋,但时间久了,他受不住了。
大师兄那眼神嗖嗖嗖地放冷刀,就算他是个半妖皮糙肉厚也扛不住!
又一次要外出做宗门任务,夜幽烬照旧打算拉着敖肆同去。
顾琅玙眼神幽幽盯着敖肆。
敖肆腿一软,靠在领任务的前台撑着身子,哀嚎道:“小师弟,你放过我吧!我好累,我这一季度的任务已经满了!”
“你看看大师兄,大师兄还在做任务!”
任务堂人来人往,周遭弟子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瞟来。
顾琅玙双臂环胸,慵懒倚在墙面,身形挺拔,似乎就等着他来。
夜幽烬认命叹气,抬脚迈步,走到了顾琅玙身侧。
顾琅玙悄悄站直了身子,眼神看向前方,就不往旁边瞄。
可等了半晌,身侧之人始终静默不语。
顾琅玙余光一扫,发现这人有退缩之意,他当即不干了,伸手握住夜幽烬的手腕,手指收紧,咬牙切齿道:“跟我做任务去,不许拒绝!”
*
两人任务完成归来后,僵持疏离的氛围悄然破冰,关系肉眼可见地缓和亲近了不少,让敖肆放下心来。
但很快他发现,他们归来后,大师兄变得十分克制,以前动不动就近身打趣,揽肩说笑,如今各种动作收敛,礼数周全端庄,一点逾矩触碰都没有。
敖肆惊恐。
外人道明霁公子光风霁月,但他们这些常年待在一起的同门可十分清楚,大师兄一点都不循规蹈矩,随性且不着调。
事出反常必有妖。
敖肆冥思苦想,也猜不透顾琅玙的心思。
没过多久,敖肆又发现,大师兄又开始粘着小师弟,寸步不离,目光时刻萦绕在对方身上。
有时看他们相处,敖肆莫名觉得牙疼。
后来四师兄告诉他:“你不懂,这是红鸾暗动,星缘未破。”
“啥意思?”
“小孩子,练剑去吧。”
敖肆瞪着他。
*
变故来得极快,将归墟宫弟子打得措手不及。
“归墟宫封锁,我们出不去!”
“大师兄出事了,我们不能呆在这!”
“我就说那狐狸是个祸害!该死,门破不开。”
“大凶之象,死局无生。”
夜幽烬快步掠至禁制屏障前,凝神感应一番,发现没有空间禁锢之力。
他可用空间之力破壁脱身。
敖肆跑到他身边,“带我一起!”
夜幽烬回头,最后看了眼他,无声拒绝了他的提议,直接没入虚空中。
*
再见到敖肆,夜幽烬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麻木。
世间一切色彩、声响、冷暖,都在他眼前褪去,隔着朦胧薄膜。
但他知道,自己终于和心念之人有了更深的羁绊。
昏暗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道背影分外清晰,那是他的主人,主人走到哪,他便跟到哪儿。
有人伸手拦住了他们。
主人并未动杀念,他便老实地待着。
拦着他的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充斥着绝望与悲恸。
“大师兄,我能做什么?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把小师弟救回来。”
有苦涩的哽咽传递至耳边,他眼神动了动,落到了那人身上。
一只半妖,很熟悉。
“你能做什么……”他的主人冷笑着,说出的话很苦,“你什么都做不了,回玉虚宫好好待着,别来寻我,我不是你的大师兄。”
“大师兄,别走……”
他的主人走得决绝。
他也抬起脚步,一步一步地跟在身后,隔绝了一切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