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扮作女郎,萧瑜倒是听姬无悔说过一段旧事。
当年师父与舅舅初见,他便是作的女子模样。其中详情不得而知,只知道舅舅被骗得挺惨。 顾十柒偏过头,悄悄觑着萧瑜,脑子里杂七杂八地乱想。 萧瑜伸手按住他的头,低声警告:“不许想。” 顾十柒一顿,下意识反驳:“没想。” 姬无悔看了顾十柒一眼,总觉得这孩子眉眼越看越眼熟,记忆里却寻不到半分印象,便只当是合眼缘。 听黑骨说这是空冥族人,他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团丝状物,颜色黑中偏蓝,在烛火下带着幽幽冷泽。 他将这团虚空絮隔空推到顾十柒面前,“从虚空中捞的,你拿去用吧。” 姬无悔心中暗叹,他这徒弟真有本事,竟能把空冥族拐出冥界,还结成了道侣契。 顾十柒双手接过,那团絮在掌心微微发凉,蓝黑色丝缕似随呼吸轻轻起伏,在现实与虚无之间明灭交替。 虚空絮生于虚空,与虚空液一样可遇不可求,要在虚空界壁的夹缝中采集。夹缝方位飘忽不定,絮也随机而生,并非每一道夹缝里都有。 采集时须以神魂裹住絮团,若直接以手触碰,絮丝便会散入虚空,再收不回来。 顾十柒凝神,以神魂将絮团裹好收起,抬头看向姬无悔,磕磕绊绊道:“多谢…… 师、师父。” 这团絮可用来炼制隐匿类法衣,也可掺入其他材料织成面纱、内甲,对顾十柒十分有用。 姬无悔矜持地点了点头,再转向萧瑜时,却哼笑一声: “至于你,我倒是想将这宫殿给你,谁让你不识抬举,嫌弃我这景色单调,既然连血神宫都入不了你的眼,我也没什么更好的东西可送了。” 萧瑜顿觉不妙,他师父要翻旧账了。 他硬着头皮道:“合该弟子孝敬师父,哪能让师父破财……” 不等他说完,姬无悔继续:“哼,放着琼楼玉宇不看,偏只惦记血海上面那片天,心思飘忽,难伺候!” 萧瑜满头雾水,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不明白自己何时惦记过这里的天。他想辩,姬无悔却偏不让他说话。 眼下他身子尚虚,聊了片刻便满眼疲惫,摆了摆手,装作嫌弃:“你要的药材不用你费心,等收集齐了,自会送到你手上。你先安心修炼。” 萧瑜没有告诉姬无悔他得到了神级丹方,有望复活舅舅。 要复活一个已死之人太难了。 丹方后续要哪些灵药,谁也不知道。万一其中有求而不得之物,从希望一头跌进绝望,他怕姬无悔受不住。 他先前只说需要那些灵药,姬无悔也没追问,一口应下。 萧瑜仍不放心:“若不然,我跟着去一趟?” 姬无悔脸色顿时一黑,旋即冷笑:“你哪都不许去!如今你这大名在外界沸沸扬扬。” “招惹了玉虚宫、大须弥寺不说,还把两位龙皇关在蛮荒界里不知所踪,龙族正满世界寻你。” “还有那神农鼎碎片,玉清宫、药仙宗对你虎视眈眈!” “对了,那万药阁也在四处讨伐,说他们东家在你手里,要你立刻归还……” 姬无悔越说,越觉得这崽子能折腾。 “你可真行啊!” 萧瑜立刻闭嘴,老实挨训,顾十柒和他并排,也低着脑袋,旁边还跟着两个小萝卜头。 姬无悔卡壳片刻,说不下去了,他恶狠狠道:“也是,就你最能跑,让人挖地三尺都寻不到,便是被这些个人满界追着,也权当作遛狗了,是吧!” 萧瑜立刻想起当年姬无悔下令全宫四处搜寻他的旧事,低声道:“弟子知错了。” 姬无悔瞪着他:“你还会认错?别说那些有得没得,现在马上给我闭关!不到炼虚不准出去!” 话音刚落,他喉间忽痒,低低咳了起来。 萧瑜知道这是天雷留下的旧伤,雷劫之力盘踞体内散不出去,只能以血煞死气强压,时日一久,经脉迟早被它蚀穿。他不知那滴妖神血能否治愈,可眼下并非送礼的时机。 他任姬无悔发泄了一通,才连连保证:“师父放心,我就在此闭关,再不会无故消失。” “您要保重身体。”萧瑜担忧道。 姬无悔摆了摆手。 生死由天,他眼下还能苟活些时日。 合体修士寿元万载,其间每隔三千年便要历一次雷劫。 三千年后的那一场,他多半撑不过去。但在那之前,护着萧瑜修到合体、甚至大乘,还来得及。 待师父摆手屏退,萧瑜暗中给血河传音:“可有法子治师父的旧疾?” “妖神血中的死气和血煞气充足,可以吞噬雷劫,血河中的血本源带有生机之力,可以帮助他修复损伤。”血河回道。 得知有救治的法子,萧瑜放下心来。他将妖神血交予血河,命器灵留下施治,自己则带着顾十柒在血神宫中四处走动,为他讲宫里的趣事。 * 血池之中,姬无悔闭上双眼,血煞之气自丹田涌出,沿经脉流向四肢,将盘踞在骨髓里的雷劫之力一点点压下去。 忽有异样波动自身侧水面漾开。姬无悔睁眼,正对上血河器灵的视线。 三寸高的小人飘在池面上,黑发红瞳,小脸圆润,仰着头,一板一眼道:“主人命属下在此,协助您修复暗伤。” 血河取出妖神骨瓶,双手递上: “这是主人在蛮荒中得到的妖神血,特让我来交给您。” 姬无悔接过骨瓶,打开封印后,磅礴的力量直冲脑门,妖神尸血霸道无比,血池感应到这股力量,水面无风自动,泛起波澜。 他将那滴血自瓶中缓缓引出。 暗金色血珠浑圆,表面浮着细碎光屑,煞气与威压丝丝外渗,将周遭池水逼开半尺。 姬无悔笑了笑,自言自语:“把他能耐的。” 妖神血入体,其中死气与血煞之气如长鲸吞水,将盘踞的雷劫之力一丝丝裹住、化去。 血河飘到他身后,小手贴上后颈,一股温厚生机自掌心渗入,顺脊椎而下,流过每一节被雷火灼伤的骨骼 那是血河本源中的生机之力。 姬无悔的经脉在生机中缓慢修复。雷劫灼伤的经脉壁重新变得平滑,骨髓中被雷丝炸出的细小裂纹逐一愈合。痛楚仍在,但痛楚之中多了一丝暖意。 姬无悔闭上眼,呼吸渐稳,周身气息愈发沉凝,道基一寸寸重新凝实。 待这妖神血彻底炼化,修为怕还能再上一层。 可他却不敢放心闭关。 万一萧瑜又趁他闭关时逃了,他很确定自己会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