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煞领域内,金色佛身被无尽怨煞纠缠。
万千骷髅拔地而起,纷纷朝着天边金佛涌去,他们伸出一双双成了枯骨的手,抓着莲台上金佛的袈裟不放。 玉明欢站在领域中央,双目被黑色怨煞覆盖,心中充斥着极端恨意。 每一次玉明瑞即将被她逼入绝境之时,都会有意外发生,而眼前这和尚不止一次坏她好事! 今日在这人煞领域内,便是神仙来了也要被拉入深渊。 杀不掉玉明瑞,拉一个合体菩萨陪葬也够了。 净业神色凝重,运转佛经抵抗四周怨煞。 他无悲无喜地看向玉明欢,默念佛号:“若你真心为了苍生,便该自戕,也无愧于曾经人皇后裔的身份。” “少在这假慈悲!” 玉明欢厉声质问,“当年他在我城设下魔煞大阵时你怎么不出来阻拦?他满身罪孽,你怎么视而不见!难道我康平城的子民就不是芸芸众生吗!” 人煞领域外,金鳞卫和黑金鳞卫正在交战。 佟礁听得玉明欢的质问,一愣,他看向玉明瑞。 玉明瑞变了脸色,色厉内荏道:“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康平城治下不严,有人修魔证道才导致的祸患,与我何干!” 他躲在苍生伞内,站在金鳞卫身后,义正词严地指责着领域内的人:“你心本就有魔念,才落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年不过是牺牲一城罢了,是你执意以身殉道。” 他轻哼嘲讽,“可惜,到头来,你谁也没救下。” 佟礁皱眉看向他。 玉明瑞掀起眼皮,警告道:“如今我是玉虚皇族唯一皇子,记得你的使命。” 佟礁深吸一口气,举起长戟向着金老五挥过去。 金老五冷笑:“据我所知,当年掌天教便是由你的这位皇子一手建立,四处抓捕木灵族,炼制人煞魔种,人间由这皇子继承皇位,可真是见得到今后的绝望。” 玉明瑞笑道:“叛徒之言不可信,说什么只认人皇旗,不过是一群失了本心的信徒。” “等我得到玄黄桑木,自能炼制自己的人皇旗。” 金老五嗤笑,一刀斩落一名金鳞卫:“痴人说梦。” * 魔域内,净业抬手一挥,佛力将冲上来的骷髅扫开,骷髅散架,落于四面八方。可紧接着,在怨气的包裹下,这些骷髅又自发重新组合,继续往净业身上爬。 玉明欢笑道:“菩萨,你看啊,这都是因你冷眼旁观惨死的众生,你怎么不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呐?” 净业半垂着眼皮,摇头叹气: “悲剧已成,这些怨骨不得安生,劫因你执念所至。” “莫要再执迷不悟。” 玉明欢闻言,自嘲地笑了笑,知道多说无益。 一个没有慈悲心肠的菩萨,又怎么能唤醒其怜悯之心。 她低笑着感叹:“这世间早已乱套,天罚失了公允,让罪恶满贯之人逍遥,也罢,也罢……” 话落,她的身体出现裂痕,领域内的怨煞成倍增长。 净业面色痛苦,他的金身开始腐烂。 * 顾十柒焦急地在领域外的虚空中徘徊。 他无法靠近人煞领域,一旦进入,就会失去自我,到时候别说救人,他自己也得搭进去。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玉明瑞头顶的那把苍生伞入了他的视线。 苍生伞是天级高阶守护法器,法宝的极限甚至可展开一洲的护盾。 顾十柒不要求护那么多,只护着他一个人入领域,应该足够。 玉明瑞见净业也被缠上,深觉自己不是对手。 杀死一位菩萨的人煞领域何其恐怖,她玉明欢能施展开,却收不住,无异于自寻死路。 也好,两人同归于尽,大须弥寺会理解净业菩萨以身殉魔的大义之举。 他转身,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下一秒,头顶的金光消失,混沌之力四面八方涌来,撞上他的护身玉佩,玉明瑞大惊。 “是谁!” 他四处寻望,转身忽而对上一双幽蓝双眸。 玉明瑞瞪大双眼,神魂凝固,无法动弹。 磅礴的神魂钻入苍生伞内,干脆利落抹除其上魂印。 玉明瑞捂着脑袋惨叫一声。 “殿下!”佟礁骑马赶来,却被一声怒吼击退。 只见青色麒麟威风凛凛跃出,麒麟鬼火将龙焰驹的火焰吞噬,在神兽面前,龙焰驹踌躇不前。 一只鬼麒麟直接对上上百金鳞卫,毫不落下风。 金老五顿时轻松,他瞪大双眼看向顾十柒。 “空冥族,破虚刀……”金老五面色一僵,“顾石头!” 有黑金鳞卫见形势大好,但他们的统领却使不上劲。 “统领,你累了?”下属一脸疑惑,“不能吧,这才哪到哪儿?” 金老五挥开他:“好好干活,总看我作甚!” 下属:“……您是统领啊。” 金老五瞪着他:“就剩下一群杂碎,直接砍就完了,要什么统领!” 众下属:“……” 顾十柒暂时没空和金老五相认。 鬼蛋牵制着金鳞卫,顾十柒趁机拔出破虚刀劈向玉明瑞,却被他身上的护盾拦住。 他皱眉,深觉这些天护人麻烦,抬脚将人踹了出去,转身没入人煞领域内。 救人要紧。 * 人煞领域中心处安静无声。 怨灵们围着中心之人跪着,不吵不闹,面上带着虔诚,像是跪拜他们的佛。 玉明欢浑浑噩噩,单膝跪地,手里握着人皇旗,旗子插在地上,成为唯一的支柱。 怨煞不断从身体涌出,她任由生机被消耗,已无力再去控制。 忽而,一道光点自远处闪烁,玉明欢缓缓抬头。 那光芒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四周的怨灵纷纷躲避,对着光芒嘶吼。 待看清时才发现,是一位举着金伞的黑衣男子。 他自天而降,向她伸出手。 “跟我走,快!” 玉明欢的面具脱落,露出被魔纹覆盖的脸。 她抬眸撞进一双幽蓝眼瞳。 霎时间,耳边出现一道她的声音: 【我落得如今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到头来,我救不了你们,也护不住城……】 玉明欢心口绞痛,她低下头,抬手一挥,将顾十柒挥出领域之外。 “不必管我,便让我自生自灭吧。” 她是位无能的领导者,护不住任何人,谁也救不了,愧对于苍生。 她要在这里忏悔,以求得心安。 顾十柒猝不及防被挥了出去,他连忙没入虚空,闪身来到玉明欢身边,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臂,要带她走。 可苍生伞震动不断,直接将玉明欢排斥出伞外。 玉明欢无奈叹气:“你傻了,我是这一切祸乱的源头,怎么会被庇佑,我也走不掉。” “你快走吧。” 顾十柒皱眉:“把领域收回去。” 玉明欢直接席地而坐,语气随意:“我也想,可收不回去呀。” 顾十柒一噎,他冷着脸道:“你试都没试。” 玉明欢低头不说话,拿起面具重新戴在脸上。 顾十柒眉头皱得紧,他拿玉明欢没有办法,得让公子来。 随着时间流逝,玉明欢的身子开始溃散。 她很平静,抬眸看向对面执伞之人,心里的怨恨,愤怒都消失了。 像是寻到了归属。 她仿佛又回到山间院外,坐在树下看着山下景色,和友人闲谈三两句。 风吹落树叶,落在院内舞剑众人的身上,她笑着调侃,惹得大家七嘴八舌讨伐。 玉明欢轻笑,缓缓闭上双眼。 * “玉明欢,起来!” 浩荡玄黄之气自头顶灌入体内,玉明欢身子一僵,缓缓抬头。 万千符箓在半空结成大阵,符纸层层叠叠交错,金光从符面渗出,万符齐亮,照得整片人煞领域通明如昼。 符纸旋转,暗金色的光从符纹中涌出,在半空凝成一座山的形状。 山体巍峨,通体暗黄,巨山虚影从半空缓缓压下,山底下,无论是金鳞卫还是怨煞都动弹不得。 符阵之上,立有一锦衣修士,他手指掐诀,下一秒,万千符箓同时嗡鸣,声如闷雷,从半空滚向四面八方。 那修士垂眸,看向领域中的女子,无奈道:“小五,收了领域。” 熟悉的语调,无以复刻的符阵…… 玉明欢握着人皇旗的手微微颤抖。 她像是被定在原地,愣愣地看向头顶的符阵。 “小五,接着!” 谢漾从萧瑜身后赶来,在空中向她抛来一根木枝。 “三师兄……” 玉明欢来不及想三师兄怎么会在这里,下意识抬起右手接过抛来的木枝。 左手的人皇旗震动,玉明欢看向这通体泛着鎏金的木枝,浓郁的玄黄之力扑面而来。 “玄黄精木!” 手中的人皇旗展开旗面,将玉明欢另一只手里的玄黄精木融入旗杆内。 瞬间,裂口处金光暴涨,精木自行融进旗杆,木质与木质相融,断裂处一寸一寸接合,裂纹从旗杆表面退去,暗金色的光从接缝处渗出来,沿着杆身往上爬。 旗杆重新长出一截,比原先还要粗壮,通体暗金,表面浮着一层极厚的玄黄之气。 旗面抖动,残破的边角自行收拢,撕裂的龙鳞纹重新连上,断口处的金光顺着旗面蔓延,把整面旗重新点亮。 人皇旗竖立在玉明欢面前。 方圆十丈的地面被照成暖金色。 在光芒之下,玉明欢体内的煞气一点点收拢,破败的身躯开始愈合。 人煞领域一点一点褪去。 这时,厚重的疲惫感袭来,玉明欢力竭,身子向后倒,被赶来的谢漾接住。 玉明欢偏头见是谢漾,有气无力道:“怎么是你啊?” 谢漾闻言,瞪着她:“你以为是谁?” 玉明欢艰难转动脑袋,环顾四周:“那个……玄衣修士呢……” 谢漾想把她丢出去,咬牙道:“我警告你不许瞎撩,那是大师兄的道侣!” 提及大师兄三个字,玉明欢又沉默。 连三师兄都说是大师兄。 玉明欢看向符阵中的人。 真的是大师兄。 玉明欢轻轻眨眼,将鼻尖的酸涩逼回去。 萤灿紧赶慢赶,总算赶来。 玉明欢一见到萤灿,立刻挣开谢漾,转而被萤灿搀扶着。 谢漾巴不得有人接手,他本就懒,又不会照顾人,都怕把小五给再弄残。 “我们先离开,这里交给大师兄他们。” 谢漾带着玉明欢撤退,黑金鳞卫护着他们。 人煞魔域褪去,困在魔域内的净业也得以脱困。 他披着一身沾满污浊的袈裟,缓缓自泥泞的魔气中站起,抬头看向半空中的萧瑜。 “你是谁?” 萧瑜抬手,神卷自身后徐徐展开。 万千符纹自神卷涌出,每一道纹路都带着本源之力。 “我啊……”萧瑜挥动手腕,符纹化作牢笼,困住落败的佛,“我是你的因果啊,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