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校尉,咱们这趟差事,怕是不好交了啊。”
驿站遗址的破屋檐下,一个官差哆哆嗦嗦地凑到刘刀疤身边,脸色煞白。
“死了这么多人,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
刘刀疤捂着断掉的手腕,狠狠瞪了他一眼。
“交代个屁!就说遇到了山匪,全军覆没,咱们拼死才护住了犯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那道模糊的身影,心有余悸。
这趟差事能不能活命,全看那位姑奶奶的心情了。
什么朝廷王法,在这穷山恶水,有屁用。
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谁才是真正的王法!
一夜的血腥和惊恐,让所有人都没合眼。
破晓时分,天色不仅没有变亮,反而黑压压地仿佛要坠落下来。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血腥味,刮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潮湿、带着泥土腥味的压抑气息。
“不对劲,这天色不对劲!”
石大壮是个老猎户,抬头看了一眼天,脸色瞬间变了。
“快!都他娘的别睡了,赶紧收拾东西上路!要下大暴雨了!”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醒了。
刘刀疤也顾不上手腕的剧痛,赶紧指挥着手下,驱赶着犯人们上路。
可已经晚了。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狰狞的龙爪,猛地撕裂了漆黑的云层。
紧接着。
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冷的寒风,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哗啦啦——!”
这不是普通的春雨,这简直是老天爷把天河给捅了个窟窿。
雨点砸在人脸上,生疼。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除了白茫茫的雨幕,什么都看不清。
流放队伍此刻,刚好走到了一片极其低洼的狭长峡谷中。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路。
暴雨引发了山洪的征兆。
浑浊的泥水,从两边的山坡上疯狂地往下灌。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原本的土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泥河。
水很快就漫过了所有人的脚踝,然后是膝盖。
“快!快往高处跑!”
刘刀疤扯着嗓子嘶吼,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
官差们试图在峡谷中央搭建简陋的破布帐篷。
但那点可怜的破布,在狂风暴雨面前,连个屁都顶不了。
“嗤啦”一声,直接被狂风撕成了碎片,卷进了浑浊的泥水里。
“救命啊!我不会水啊!”
一个年迈的犯人脚下一滑,直接被湍急的泥水冲倒。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瞬间就没了踪影。
“娘!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水冲走了!”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截浮木,看着被泥水吞噬的襁褓,发出了绝望凄厉的尖叫。
绝望,在整个队伍里疯狂蔓延。
犯人们在齐腰深的泥水中挣扎着,哭喊着。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抽打着他们单薄的囚衣,带走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
年老体弱的,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渐渐失去了知觉。
楚雄和秦氏被几个家丁死死护在中间,但也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