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刚进金陵城,冷风里就飘来了一股子淡淡的稻草香味和柴火烟气,熏得人眼睛直发酸。路两旁的大树早就被扒光了皮,露出白花花的树干,像是一根根戳在路边的死人骨头。楚惊鸿坐在那辆有些颠簸的马车里,手指正抠着窗棂上一块干裂的红漆,指甲缝里全是一层黑灰,黑乎乎的。
楚云澈骑在红马上,那战马有些烦躁地打着响鼻,马嘴边的白沫子落了他一马靴,黏糊糊的。
“妹子,你、你听听,这外头咋这么吵呢?跟过年赶集似的。”
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黑皮甲上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老皮革酸臭。
“这帮老百姓,不躲在家里,怎么全涌到大街上来了?俺瞧着怪瘆人的。”
车帘子被一只白皙却有些发凉的手挑开。
楚惊鸿探出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少见地泛起了一丝错愕。
只见金陵宽阔的街道两旁,跪满了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平民老百姓。
他们手里,有的捧着破陶碗,有的提着掉了漆的木桶,眼里全是饿出来的绿光,却亮得出奇。
“楚城主!神女啊!你们可算来了啊!俺们、俺们等了你们整整一年啦!”
一个白发苍苍、门牙都掉光了的老汉,连滚带爬地扑在楚惊鸿的马车前。
他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粗糙的黑土碗,里面盛着小半碗浑浊的杂粮粥,上面还飘着几片发黄的枯菜叶。
“这是俺家最后的一点存粮了!求、求神女和王师收下吧!”
“大爷,快起来,地上有稀泥,别弄脏了衣服,俺受不起。”
楚惊鸿心里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震动,她跳下马车,不顾地上的烂泥巴,一把将老汉扶起来。
“大壮,把咱们车上的白面馒头抬下来,给老百姓分了,一户两个。”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抢老百姓一粒米,大兄,你直接一刀送他上西天,听见没?”
楚云澈一拍脑门,手里提着冰蓝色的精钢陌刀,大声嚷嚷。
“得咧!俺办事,妹子你放心!”
“谁要是手痒敢抢老百姓的东西,俺这陌刀第一个不答应!”
他啐了口带红薯渣的唾沫,一巴掌拍在马鞍上,震得上面的尘土扑簌簌直落。
“兄弟们!把粮食卸了!先给这帮饿肚子的小崽子发白面馒头!”
石大壮提着大刀从后头跑上来,脸上全是煤烟子黑灰和亮晶晶的白汗迹。
“主子!钱胖子送来的那十车粗盐和布匹,也、也全卸在东街口了。”
“那些商户,一听说咱们秋毫无犯,现在全乐疯了,正在家里烧水要给兄弟们洗脚呢,真成。”
他用大袖子擦了抹鼻子,咧开大嘴笑得黄牙外露,粗野得很。
“让他们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添乱,净给人找麻烦。”
楚惊鸿白了他一眼,端起马鞍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咱们是来打天下的,不是来当大户抢钱的,名声不能臭。”
“张铁牛!你带人去街上巡逻,敢有乘机偷鸡摸狗的地痞,直接就地正法。”
刚刚被收编的张铁牛,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重铠,在后头急吼吼地应了一声。
“得咧!城主!俺老铁别的不会,抓地痞最拿手,保管把这街面治得比俺的铁牛城还老实!”
他把手里那柄满是缺口的大刀挥得呼呼作响,大声咧咧着。
“兄弟们!跟着俺走!别给城主丢了脸!”
那些老百姓看着这些穿着黑色连环甲、神情严肃却真的不拿一针一线的桃源军。
看着那一车车白花花的馒头真的发到了自己手里,肚子总算是不叫唤了。
一个个在泥地里把头磕得邦邦响,哭声、笑声瞬间在整条街上爆发开来。
“大夏国的官兵是大兵,这楚城主的兵,才是救苦救难的王师啊!”
“蛮荒女王万岁!桃源军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