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院中空气雾蒙蒙的,高指挥已戳在石桌旁持刀等候。
正房与东厢房门接连而开,寒风卷过院落,几人被押上马车。
时辰尚早,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林知白瞅着车外朦胧的空气,攥紧了手心中的东西。
到了宫墙下,林知白下马车时,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整个人跌向高指挥,抓住他的手,往他掌心里塞了小纸条。
随后顺势借力稳住身形,狠狠瞪了高指挥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捣鬼。”
高指挥用余光扫了眼身后的羽林卫,不着痕迹地挡住林知白的小动作,一把拂开他。
谢韫知皱眉,伸手去接林知白,秦予风抢在前面托住林知白的腰。
一众羽林卫押着三人进入皇宫,林知白却挺胸抬头,四方步迈得四平八稳,乍一看,像是他带着谢韫知和秦予风观赏自己的地盘。
进入文华殿暖阁,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元宝!”
“林公子,秦公子。”元宝冲他和秦予风欠了欠身,转向谢韫知俯身行礼,“谢先生。”
“陛下命老奴守在此处,”他嘴角挂着近乎谄媚的笑,“谢先生只管安心候着,陛下心里有数。”
谢韫知回了一揖:“劳公公费心。”
身后的门紧闭,林知白瞥了一眼,扑向太师椅,四仰八叉地瘫进去:“元宝,陛下还有要吩咐我的吗?”
“知白,坐好。”谢韫知疾步走向他,“当心腿上的伤。”
“哦。”林知白在谢韫知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
不远处,秦予风凑到元宝身侧,小声问:“陛下真病了?”
元宝未来得及答,谢韫知解决完林知白的事,目光投向元宝,眼底闪过焦急之色:“陛下身体如何?”
“回谢先生,陛下染了风寒,发热不止,今早好上不少。”元宝低声叹道。
“可按时用药了?”
“嗯,算是。”
两人揪着陛下的病情一来一往交谈起来。
林知白正深陷“陛下发热不退”中,咬了咬唇。
还以为二师兄是不想被师父发现身份装病,从未想过他真病了。
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秦予风却看向谢韫知,眼神带着狐疑。
哐——
林知白身后的椅子摔倒了,他顾不得管,冲到元宝身边问:“我什么时候才能被召见?”
“林公子莫急,约莫再过上半个时辰。”元宝回道。
一侧小门开了,刻进骨髓里的苦味扑面而来,一位内侍端着托盘,托盘上正正好好摆放了两碗药。
“不是吧?”林知白瞪大眼。
谢韫知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望向元宝。
“谢先生,林公子,”元宝引着两位入座,亲自端起谢韫知那碗药递到他手边,“陛下吩咐老奴准备好您的药。”
话里带着“林公子”,然而一直注视着谢韫知,余光都不带分给林知白,随后蹲下身,亲自给谢韫知穿戴护膝。
一旁,秦予风见林知白满脸不情愿,抄起药,往碗里一吹,掐着他下巴灌:“我帮你。”
“等……咕嘟咕嘟……咳……咕嘟咕嘟……”
一碗药喝完,林知白眼泪沁出来两颗,在眼睫毛上耷拉着。他探出身子干呕,一只手指着秦予风:“谁让你吹的?你口水进去了怎么办?呕——”
“口水?”秦予风脸一下子黑成煤炭,淡淡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几滴掉进去了,反正你喝都喝了,计较这作甚?”
林知白不可置信地抬眼,又猛地低下头:“呕——”
低头的刹那间,林知白眼角瞥见元宝系完护膝的最后一根带子,连忙举手问:“我的呢?我也要,小疯子皮糙肉厚就不用了。”
元宝站起身,尴尬地将拂尘甩到另一侧,没吭声。
“……”
好你个二师兄!竟然忘记了最最最喜欢的小师弟!
林知白愤愤不平。
*
与此同时,令他愤愤不平之人端坐在龙椅上,面前竖着一张屏风,底下的朝臣只能看清个轮廓。
阶下右侧,襄王端坐在太师椅中,垂着眼皮,盘着手里的胡桃。裴怀瑾立在他身后。
贺淮川跪在大殿上,双手呈上一份奏折:“启禀陛下,这是臣搜集到的证据,家师与师弟并未到鞑靼,而是有人栽赃陷害。”
襄王盘胡桃的手一顿,随即又继续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