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其实一夜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热搜上的词条她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评论她看了几条就锁了屏，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打开。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但没睡多久，天刚亮，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妈”。
她接起来放在耳边，唐美玲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李欣蕊，你跟我说清楚，网上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妈……”
“那天晚上我跟你爸怎么跟你说的？以后不能再跟那个钟信诚有联系了，你答应了没有？你答应了的，结果呢？除夕他跑去找你，大年初一你们俩一起逛集市，你当我们的话是什么？”
李欣蕊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李广成的声音，在唐美玲旁边说了句什么，唐美玲把手机递给他，李广成接过来说了一句，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欣蕊，我跟你妈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找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条件一般的，我们都没意见，但这个人不行，他比你大二十一岁，他快五十了，你才二十多，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你知不知道你以后要面对什么？”
“爸，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跟他过年？”李广成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他那是真心对你吗？他就是看你年轻，看你好哄，他那个年纪，他什么没见过？你跟他在一起，你以后受了委屈找谁说去？”
“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认识他几天？你就说不是？”李广成顿了一下，“我跟你妈把话说清楚了，跟谁在一起都行，就是他不行，你要是非要跟他在一起，那你就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之后，李欣蕊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蹲在沙发旁边，两只手撑着沙发边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有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被钟信诚的行为弄得很感动，他开车从港城到申城接她，他把她的行程都记得清清楚楚，他除夕那天飞过来陪她包饺子，他拿出二十七个红包说要从出生那年的压岁钱补起。
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堆在她心里，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她不确定他们以后是不是真的能一直安稳地过下去。
她也知道，她和钟信诚之间，不管是家庭背景还是社会地位，都差得很多。
她蹲在沙发旁边，心里像有两个人在拔河，一边是钟信诚的好，一边是她父母的反对和她自己心里的不确定。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老家那边，张霖辉大年初二早上还在被窝里跟周公约会。
他前一天晚上跟老同学吃饭吃到很晚，回来又打了几局游戏，凌晨才睡。
整个人正沉在梦里，被子忽然被人从上面掀开了，一股冷空气从脚底蹿上来，他缩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又把被子拽回来盖住脸。
“起来。”魏芳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再睡一会儿。”
“你再睡，你媳妇儿都要被别人抢走了。”
张霖辉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眼睛半睁着看着她：“什么媳妇儿？我哪儿来的媳妇儿？”
“欣蕊。”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瞌睡醒了一半。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揉了揉眼睛看着魏芳：“怎么了？”
“钟信诚都去找欣蕊过年了，你还不赶紧回魔都？把你媳妇儿抢回来。”
魏芳双手叉着腰站在床边，那个姿势跟他见过的那些难缠导演有得一拼。
张霖辉彻底清醒了。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解锁之后点开社交平台。
热搜榜上挂着几条带“爆”字的词条：“钟信诚李欣蕊”“钟信诚李欣蕊新年集市”“钟信诚朋友圈”。
他点进第一条，视频里是李欣蕊和钟信诚在集市上排队的画面，她戴着帽子和口罩，钟信诚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底下还有几张照片，除夕晚上钟信诚站在她公寓楼下的侧影，初一早上他开车来接她的画面，还有他那两条朋友圈的截图，一张是蛋炒饭，一张是饺子。
张霖辉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看，你看。”魏芳在旁边说，“人家都追到家里去了，你还在这儿睡觉。”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没有说话。魏芳看他那个表情，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嗓子：“老张，你进来。”
张强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没有进来，靠着门框看着张霖辉：“你妈说得对，你这么多年一直不正儿八经地跟人家心蕊相处，现在别人相中了，还那么主动，你再不主动，就彻底没机会了。”
张霖辉抬头看了他爸一眼：“李欣蕊现在都不愿意理我。”
“她不搭理你，你难道不能搭理她？”魏芳接过话头，“你还不能主动点儿了？你之前谈恋爱那机灵劲儿哪儿去了？你跟那些个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今天送花明天送礼，怎么到了欣蕊这儿就跟木头似的？”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些人是……”
“那些人怎么了？那些人你谈着玩，欣蕊你就不谈了？”魏芳的声音越说越高，“你倒是说说，你跟欣蕊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对她上过心？”
张霖辉没有接话。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靠着床头坐着，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魏芳看着他那副样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比刚才更重了。
“张霖辉，我跟你爸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非要逼你，但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你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哪一个像欣蕊这样？她脾气好、性格好、对你也好，你每次有什么事，第一个跟你站在一起的是谁？你每次闯了祸，谁替你瞒着？你每次心里不舒服，你找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