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低头。运动裤膝盖那一块全湿了。
黏糊糊地贴着肉。
腿上挂着个八岁的小孩。哭声震得他耳膜隐隐发胀。
他吸了一口屋子里的空气。混着淡淡的除锈剂味道。
去他妈的历史书。
大明朝堂的血腥味太重了。
马皇后要是不死,朱元璋那把屠刀就挥不下来。那些跟着老朱打天下的老将,说不定能少死一半。
救。
既然历史车轮已经从这间破屋子里脱轨了。不如干脆一把推到底。
沈辞弯下腰。双手卡在朱雄英的腋下。
用力一拔。把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
“别哭了。”沈辞抽了两张纸,在男孩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我救。”
朱雄英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红血丝还没褪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膝盖一弯,又要往地板上磕。
“站直。”沈辞指着地。
雄英僵硬地绷紧双腿。
“你太奶奶病成什么样了?咳嗽吗?发热吗?起疹子没有?”沈辞语速很快。
雄英咽了口唾沫。认真回忆。
“阿奶奶身上烫,没力气。太医说……说是气血耗损,心肺有邪火。没起疹子。”
沈辞点头。
大概率是悲痛过度引发的重度免疫力下降。继发了肺部感染或者严重的细菌感染。
古代没有抗生素。这就是要命的绝症。放在现代,吃几天药就能把命吊回来。
沈辞转身走向电视柜。
底部的抽屉里塞着几个塑料收纳盒。
拉开抽屉。塑料底板滑过轨道,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他把里面的药盒全翻了出来。倒在地毯上。
一盒头孢克肟。两板阿莫西林胶囊。一瓶布洛芬混悬液。
想了想,又翻出一板对乙酰氨基酚片。
这药量足够把一个老年人的感染硬压下去。
他拿起一板阿莫西林。锡箔背膜在白炽灯下反光。
不行。
包装太现代了。简体字加上化工厂的名字,老朱要是犯疑心病,绝对不让人吃。
沈辞手脚麻利地拆开所有纸盒。
揉成一团,全扔进垃圾桶。
只留下装药的锡箔板和光秃秃的塑料小瓶。
古人看不懂现代说明书。
万一吃错剂量,吃出个急性肝衰竭。老朱非得提着刀顺着镜子爬过来砍人。
得画图。
沈辞走到工作台前。抽出一张A4打印纸。
拔掉黑色马克笔的笔帽。
“过来。”他冲朱雄英招手。
雄英立刻踮着脚凑到桌边。
沈辞笔尖落在白纸上。
他修文物是一把好手,但画画水平实在一般。
马克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当脑袋。添上四根棍当手脚。
最后在脑袋上画了发髻,代表老太太。
雄英指着白纸。眼角还挂着泪:“仙人……这是何物?”
“你太奶奶。”
雄英闭紧嘴巴。没敢评价仙人的随性画技。
沈辞换了一支红笔。
在火柴人的额头上涂了一片红圈。
“这红色代表发热、烫手。”
他拿起一板白色的退烧药片。在红头火柴人旁边,画了两个小圆圈。
“要是摸着你太奶奶额头烫手。就吃这个白色的药片。一次抠两颗。用水吞下去。”
沈辞放下退烧药,拿起那板绿白相间的胶囊。
他在纸的下方画了一个太阳。一个两头尖的月牙。
“太阳代表白天。月牙代表晚上。”
在太阳底下,他画了一颗胶囊。在月牙底下,也画了一颗。
“这个带颜色的丹药。”沈辞用笔敲了敲阿莫西林。“不管烫不烫,早上一颗,晚上一颗。这叫杀虫剂。能把体内的邪毒杀光。”
雄英瞪着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简陋的纸。
嘴里念念有词:“红头,吃白丹两颗。日出日落,吃双色丹各一颗。”
小家伙记性极好。不愧是大明皇室倾注心血培养的接班人。
最麻烦的是那瓶布洛芬混悬液。
沈辞拧开橘黄色的塑料盖。上面扣着一个小小的透明量杯。
他指着量杯上的刻度线。
“要是白色药片压不住热气。就喝这瓶里的仙水。倒到这条线。一天最多喝两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辞拿来个一次性纸杯。
倒了一点温水进去。
手把手教雄英怎么把水倒进刻度杯里。教他怎么把杯子端平了看黑线。
雄英学得认真。双手捧着塑料小杯,屏住呼吸对准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