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我一定要报答你!”
女孩的声音在昏暗的巷子里回荡。
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倔强。
周沫趴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右手死死攥着苏宇那件白老头衫的下摆。
五根手指攥成了一个发白的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凸了起来。
棉质布料被拉扯得变了形,紧紧贴在苏宇的腰侧。
苏宇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像挂件一样的女孩。
两道浓黑的剑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伸出左手。
两根手指捏住周沫的手腕。
用力往外一掰。
没掰动。
这女孩看起来瘦小,手指上的劲儿却大得邪门。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撒手。”
苏宇声音发干,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衣服要撕破了。我这衣服三十块钱买的,破了你赔?”
周沫吓了一跳。
手指猛地松开。
老头衫的下摆弹了回去,上面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泥手印。
她慌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
结果手背上的黑泥直接抹在了脸颊上。
配着下巴上磕破的血丝,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厚重的黑框眼镜歪向一边。
“对、对不起。”
周沫结结巴巴地道歉。
双手撑着湿漉漉的地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她弯下腰。
把散落在地上的《古代法典考究》和《世界通史》一股脑抱进怀里。
书太重,压得她单薄的肩膀往下塌。
苏宇摇了摇手里的破折扇。
竹骨发出干涩的轻响。
他懒得再废话。
转过身,踩着老北京布鞋继续往巷子出口走。
鞋底擦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没走出十米远。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帆布鞋底摩擦地面的“吧嗒吧嗒”声越来越近。
“恩人,你等等我!”
周沫抱着那一摞厚书,小跑着追上来。
苏宇没理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伴随着书本砸在地上的哗啦声。
苏宇停下脚。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转过头。
周沫又摔了。
这次不是被鞋带绊的。
巷子的地面平整得连块砖头都没有。
她就这么左脚拌右脚,硬生生平地摔了个结实。
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怀里的书飞出去两米远,书页在夜风中哗哗翻动。
苏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肺里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你小脑没发育完全?”
他走回去,站在周沫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条路平得能滑冰,你是怎么做到走三步摔一跤的?”
周沫红着脸,眼眶里包着两包泪。
她跪在地上,伸手去够远处的书。
“我……我有点夜盲。”
她吸了吸鼻子。
“而且一紧张,腿就不听使唤。”
苏宇看着她那副惨兮兮的样子。
胃里原本烦躁的酸水,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一点。
在这个到处都是疯女人的世界。
他见惯了顾倾城那种拿千亿砸人的掠夺。
见惯了楚清冷那种动不动就拔刀的霸道。
连居委会大妈都透着一股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算计。
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一丁点攻击性。
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香水味。
只有一股笨拙的、让人哭笑不得的蠢劲。
就像一只找不到窝、走两步就要摔个跟头的流浪幼犬。
“行了,别捡了。”
苏宇弯下腰。
单手抓起那几本厚重的大部头。
书皮上的灰尘沾在手上,他随意地拍了两下。
把书夹在腋下。
转身往前走。
“跟上。离我一米远。”
他丢下一句话。
周沫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一亮,双手撑着地爬起来。
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
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紧紧跟在苏宇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