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此言差矣,什么叫一起跑了?”
“瑶儿很想帮您抄经,只是她如今的身子您也看见了。 有孕初期百般不适,想必母妃生养过三个子女,定是能体会这其中辛苦。 自昨日回去,大夫来看,说呕吐的反应与心情也有关系。 想必瑶儿千里迢迢嫁过来,也会格外思家一些,待在府里太过憋闷,大夫建议她可以多出去散散心。 只有心情好了,才不会郁结于心,胃口才能好。 所以就想着叫她去庄子上走走,一路换个风景看看,兴许人也舒坦些。 鹤城她人生地不熟的,让她一个人在外我也不放心,我又事多脱不开身,也不好劳烦母妃相陪,便让姨娘陪着了。” 江瑾煦悠悠说完,看着慕容婠雪的脸色越来越臭,就跟没看见似的,接着道, “瑶儿哪里都好,就是一手字,不堪入目。 让她抄经祈福,佛祖见了都不忍直视,何苦来哉? 姨娘出身不高,没读过什么书,入府后才堪堪识了几个字,知道了怎么拿笔写字。 她们俩都不是适合抄经的人选,只怕会耽误了母妃对二哥的一片心意。 府里字写得好的人不少,母妃何不找个平日里就有读书习字习惯的人来抄经?” “我叫你媳妇抄经,她不肯。叫你姨娘抄,她也不肯。 现在我再找谁抄,人家还会高高兴兴地抄写? 八成也会想尽借口来推脱,我算是看透了! 人走茶凉,二郎在世的时候,还不至于这么冷落他。 如今人没了,还没下葬呢,旁人就已经轻慢他,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慕容婠雪唇角勾了一抹冷笑,看向江瑾煦的眼中尽是嘲讽。 她袖中的双手狠狠拧在了一起,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免得自己控制不住会朝他发火。 “母妃这话说得就太让人寒心了。 昨日瑶儿因字不好,没能让母妃满意,身子不适又无法继续抄下去,连睡觉都是皱着眉头的。 早晨起来还在挂心没能完成母妃交代的任务,感觉有愧于母妃和二哥,郁郁伤怀的,怕是即便去了庄子上也还是挂心着抄经的事。 母妃若是真的体恤瑶儿,就不应该这样让她伤神劳身。” “我还不够体恤她?自她加入王府,我从没苛待过她,没让她到我跟前站过一日规矩! 连你姨娘在王府这么多年,我也鲜少让她在我跟前服侍,换作别家你去打听打听,哪家的主母做得到我这份儿上? 我知道她有孕金贵,可我没打没骂的,更没有强人所难让她去做什么粗活累活。 不过是抄几个字罢了,谁知竟然金贵到这种地步,连几个字也抄不了! 原先看她那一手字,还以为是在沈家的时候,父母不能好生教导的缘故。 不曾想,原来是她自己胸无大志,根本不愿好好读书习字,哪里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胸无点墨、见识短浅,怎么堪配王府?” 江瑾煦眸色冷了下来,声音依旧平稳,却一字一句带着压下去的寒意。 “若母妃真的那么贤良温柔,就该一视同仁。 为何不叫二嫂抄经,偏要瑶儿抄经? 二嫂能静养保胎,就叫瑶儿从早抄到晚,也不问一句她累不累,揪住她的字不好就可以责问数落? 人各有长,她于习字一事上或许不如旁人,但不代表她就一无是处。 母妃此言,是对皇祖母的旨意不满吗? 为何皇祖母在世时,您没有这样的意思,皇祖母如今不在了,您便对瑶儿各种看不惯? 难道不也是人走茶凉,觉得皇祖母不在了,便开始嫌弃皇祖母赐婚的瑶儿了?” “抄经本是诚心之事,重在心意,不在于字迹优劣。 可若以此一桩事,便全盘否定她为人品性,未免太过苛刻。 瑶儿身怀有孕,胎相本就不稳,孕吐扰人,大夫再三叮嘱要静养舒心。 若是强逼她伏案劳神,忧思郁结,一旦伤了腹中孩儿,好歹也是皇室血脉,这笔账,又该算在谁身上?” 他微微倾身,目光沉沉落在慕容婠雪脸上,不卑不亢。 却让慕容婠雪看得心里发毛,隐隐生出几分畏惧来。 他这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像极了王爷。 明明他不过是一介庶子,通身竟有了皇家风范。 就是曜儿在世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威仪。 “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这话倒真! 我说一句,你便有十句在后头等着我! 是我忘了,我不是你的生母,你自然不会把我放眼里。 以前不见你如此巧舌如簧,如今二郎没了,你倒是辉煌起来了,也是能欺负起我这刚死了儿子的人。” “横竖你想怎样就怎样,招呼都不需要跟我打一声,直接就让她们出府了。 我这王妃做得,真是让旁人笑掉大牙的程度,被你给拿捏欺负着! 随你要怎么样,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反正人也走了,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无非就是先斩后奏罢了,还有什么好说得。 时候不早了,你这个大忙人,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我这永熙院,留不得你了!” 慕容婠雪说罢,头扭到一边,不想再看他一眼。 被人下了逐客令,江瑾煦面上也无丝毫恼意,依然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轻笑一声,道: “母妃这话可是气上头了,怎能如此胡乱揣测儿臣的心呢? 您是王妃,满府里自然是以您为尊。 正因如此,我才惶恐瑶儿哪里会惹您生气伤身,才想着帮您分忧。 母妃如此误会我,可真是伤我的心呢……” 他悠悠说罢,长睫微垂,从鼻腔里溢出一丝轻笑,像是自己都忍不住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轻笑着道: “既然母妃不欢迎我,我便不留下惹您不高兴了。 等瑶儿回府,我再与她一起来给母妃请安。” 他说罢,转身离去,衣袂翩飞的模样,像是毫不留恋。 慕容婠雪瞧着他踏出正堂的门槛,恨恨地拿起他刚才喝过的茶杯,用力一掷,砸在门上掉落在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