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满从测灵石上撤开手，掌心的青光还没散，桌边一个穿灰绸衫的男人便递来了工契。

“山雀灵，耳朵好。到我们矿上听石，三块灵石，现在就给。”

姜砚伸手托住小满发软的肘，先让她坐下。她顾不上那张纸，低头看着掌心，一只浅青色的雀影正沿指根展开，胸腹间亮着一道细细的纹。

等了这么多年，她总算也有命灵了。

这是姜砚北行回来后的第三个多月。小满过了十六岁的生辰，许守山特意停了一日出诊，三人把送药的篓子搁在铺中，一早来镇上引灵。

替她引气的老修士将测灵石移开，抹掉边上溢出的水。

“风属山雀，听印。养气的路细些，算中下品。回去别急着催印，先把吐纳养稳。”

小满还看着雀影。它比她在山里见过的真山雀小，羽翼也浅，停在手上几乎没有分量。来的路上，她偷偷想过，若能觉出爷爷那样的岩柏灵就好了，往后接骨、扶伤，也能把手稳住。

“能学医么？”

“学医还得学药理。命灵给不了你那份本事。”

老修士指了指她身后的许守山，又补了一句：“跟着你爷爷，好好学。”

许守山连忙道谢，将带来的银钱付了。姜砚等小满站稳才松手，问她哪里不舒服。

“有点吵。”

街上的吆喝声还和来时一样。她如今却能听清檐下水滴落桶的轻响，混在叫卖声里，断断续续，总往耳中钻。

“先把掌心的气收回去。”姜砚说，“今天听得见就够了。”

小满依着引灵时学的吐纳平复气息，雀影淡下去，水声也跟着远了些。灰衫男人等到这时，又将工契推近。

“耳朵灵，这就是饭碗。我姓丁，矿上招听石的人，包住包饭，入门的诀也教。姑娘，这三块石头，家里省多久才能省出来？”

三块灵石排在纸角，许守山挎在臂弯的旧钱袋已经瘪了。

小满看了爷爷一眼，拿起那张纸。姜砚看清底下的年限，刚要开口，她已经问：“十年里能回家吗？”

“每年有几日假，得看矿上的活。”

“路远不远？”

“过了北边两座岭，有车送。”

“要是爷爷病了，我想回来呢？”

灰衫男人往许守山那里看：“那得和管事商量。姑娘，矿上的人都这么过。你这命灵，去了不用抡镐，听见岩壁里响，就叫他们停工，比旁人轻省。”

姜砚看向他搁在腰间的铜哨。

“听错了算谁的？”

“也有老工带。”男人把工契下沿展平，“头半年记不熟，都能慢慢教。”

纸上却有一行误报扣工的字。小满读得慢，读完又把年限看了一遍。十年后，她二十六岁。爷爷那时候多大？院里的药柜才装好，她给几味常用伤药留的空格还没填上。

她将纸放回灵石旁边。

“我不去。我想留在家里学医。”

“想清楚了？过了今日，未必还给这个价。”

“想清楚了。”

男人收起石头，又去问旁边刚觉灵的少年。那少年的父亲凑到桌前，反复问起饭里有没有肉。

许守山走出棚子才舒了口气。

“爷爷，你刚才怎么不说话？”小满问。

“怕我先开口，你又光顾着我。”老人摸着钱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三块石头，我也想要。真叫你跟车走，我舍不得。”

“那咱俩都舍不得，正好。”

小满说完，又向姜砚问：“姜大哥，你觉得我的灵怎么样？”

“好用。你要在山里带人，先听见看不见的东西，就能少走险路。至于怎么练，得挑一本合你的诀。”

“不用去矿上才能学？”

“镇上就有。我陪你找。”

他们回药铺取篓子，陈应春正在烘一筐受潮的根药。他听小满说完觉灵的事，先道了喜，再将她送来的紫背叶摊开验看。

小满忍不住问：“我还照旧送药，行吧？”

“怎么不行？这回叶梗收得好，留香也足。”陈应春捻开一片，指给她看，“下一篓还要这个成色。你觉出什么灵，我又不拿它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