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打断了他的狡辩,眼神如同万载玄冰,没有留下一丝温度。
“你所谓的牺牲,不过是懦弱地向深渊低头。是他,用你最看不起的防御,强行踩碎了你们跪了数百年的宿命。”
一句话落下。
周围两百多名苏家族人,呼吸全都停滞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说教,甚至没有半句指责。但这句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硬生生把苏远山身上那层为了家族而忍辱负重的虚伪外皮,连皮带肉给扒了下来。
是啊。
全族人为了这所谓的血咒,跪在深渊面前当了三百年孙子,把所有能卖的东西全卖了,把所有的尊严踩成了泥。
结果呢?
结果深渊的石碑,被一个穿着破烂烂铁甲的平民小子,用一面生锈的破盾牌,当场拍成了满地炉灰渣子。
那个所谓无法违抗的魔神,被反伤的白光当场戳瞎了一只眼睛,夹着尾巴滚回了空间裂缝。
不可战胜的神明?
不能打破的宿命?
在绝对的反伤因果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风化的破土坯。
苏远山呆呆地看着苏清寒怀里的那个年轻人。
林玄就那么安静地睡着,身上连一件像样的法袍都没有,脚踝上甚至还挂着沉重的精钢铁镣。
就是这么个一无所有的平民。
就是这么个全校公认的F级废柴肉盾。
他连头都没回,站在原地挨了一记深渊咆哮,然后顺手一巴掌,把苏家三百年的苦难给扇碎了。
苏远山手里的短剑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剑身撞击着他干枯的指甲盖,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原来......”
老人的眼角裂开了两道血痕,浑浊的泪水混着黑血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作呕。
“原来不是深渊太强......”
“是我们太贱啊......”
凄厉的笑声再次从老人喉咙里挤了出来,这次没有任何算计,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所有的借口,所有的委曲求全,在这平淡无奇的一击面前,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把全族推进了火坑,还自以为是地当了四十年的救世主。
“家主!”几个亲卫惊恐地大喊。
但已经晚了。
苏远山闭上了双眼,手腕猛地向内一扣。
噗嗤!
黑曜石短剑锋利的刃口,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干瘪的喉管。
一股暗黑色的污血喷溅在断裂的图腾柱上,顺着石刻的纹路缓缓滴落。老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干枯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栽倒,砸在满地的黑灰与瓦砾之中。
血条清零。
这位执掌了苏家近半个世纪、暗中勾结深渊的顽固派首领,在晨光中彻底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现场连一声惊呼都没有。
两百多名族人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甚至连刚才那几个擦眼泪的老管事,此刻也悄悄收起了手绢,眼底只剩下麻木与清醒。
苏家的天,彻底变了。
大长老苏长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他弯下腰,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法袍领口,拍打掉袖口上的黑灰。
然后,这位苏家目前唯一的绝对掌权者,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子,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了苏清寒面前三米处。
在他身后,二长老、三长老,以及各房的主事人,整整齐齐地跟了上来,垂手肃立。
苏长渊看着苏清寒,目光最终停留在林玄那张平静的睡脸上。
他深深地弯下腰,抱拳行了一个在苏家只有面见开山老祖时才会使用的大礼。
“苏家罪臣苏长渊,代全族上下三百六十二口,谢林先生救族之恩。”
老人的声音沉稳,回荡在废墟之间。
“自今日起,苏家名下七座灵矿、十二座元素冥想塔,以及第七安全区全部商铺暗桩,尽归林先生调遣。若有违背,天地不容,人神共戮!”
身后的上百名族人,哗啦啦再次跪倒了一片。
这一次,没有逼迫,没有伪善,只有在绝对实力与滔天恩情面前的彻底臣服。
苏清寒神色依旧冷淡。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玄,林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砸吧砸吧嘴,含糊地念叨了一句。
“分红......八二开......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苏清寒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抬起头,看向苏长渊。
“矿脉和商铺的事,等他醒了,你们自己跟他谈。”
她抱着林玄,转身朝向庄园后门的方向走去。
“现在,让路。”
苏长渊恭敬地退到一旁,正准备挥手示意护卫队去清理后门的碎石通道。
“咳......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非人撕裂感的痛苦咳嗽声,突然从地牢那两扇大敞的青铜门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
但在这安静的废墟里,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苏长渊脸上的恭顺猛地凝固住了。
苏清寒的脚步骤然停在原地,怀里的林玄,鼻尖忽然渗出了一滴殷红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