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影子斜过青石路时,陈七才走到藏经阁门口。
他脚步比平时快,快得自己都没察觉。推门的手落在门板上,力道重了三分,门轴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一楼里荡开。他站在门内缓了缓,等那声回响彻底沉下去,才反手把门合上。
陈七从怀里摸出那几片凝气花瓣。贴着胸口捂了一路,花瓣还带着体温,边缘微微卷曲,暗褐色在指腹下有些发涩。他数了一遍,十八片,一片不少。魏延之那句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查的还在脑子里转,卡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弯腰抄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
扫到第三遍的时候,阿藏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股子睡醒的懒劲。
再扫下去,那块砖要被你扫出个坑了。
陈七没停手。扫帚尖在砖缝里划过去,又拖回来,同一块地方来回磨。
你从进门到现在,扫的是同一块地。阿藏的声音近了些,带着点嫌弃,心里有事的人,地是扫不干净的。说吧,谁又惹你了。
陈七握着扫帚柄,指节收紧了又松开。他抬头,朝着空荡荡的二层楼梯口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魏延之。
那个借书的老狐狸?阿藏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意外,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七把扫帚靠在墙边,从怀里又摸出那片花瓣,在指间捻了捻。他斟酌着怎么开口,最后只拣了最要紧的那句。
他说,我爹当年也是这么查的。
二楼静了片刻。那种静不是没人,是有人刻意收了声。陈七能感觉到阿藏的气息在楼梯口顿了顿,被什么绊了一下。
你爹……阿藏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他进过这阁子。扫过地,跟你一样。
陈七握着花瓣的手一紧。他等了十年,等一个能确认这件事的人。魏延之说的时候他半信半疑,一个外院弟子的话,随时可能是试探。但阿藏不一样,阿藏在这阁里守了不知多少年,她见过每一个进过这扇门的人。
他查什么。陈七问,声音压得很低。
查账。阿藏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查到了第三层,就停了。
陈七等了等,没等到下文。他抬眼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停了?
是停了。不是查不下去,是他自己停的。阿藏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爹那人,比你聪明。他知道什么东西碰不得。
陈七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他爹查到了第三层就停,那第三层有什么?他爹是查到了什么才停的,还是有人让他停的?
他想起魏延之那句有些账查下去是对命负责。他爹查了,他爹停了,后来他爹出事了。那魏延之现在还在查,他是不是也在拿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