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自己走出祖师堂,就算活下来了?”
山道边上的松树底下,宁远手里的青玉符亮起一团蓝汪汪的水汽。
夜风把地上的枯草吹得紧贴石面。陈七站在三步开外,脚下的布鞋踩住一块松动的碎石。
“照骨镜碎了一角,柳渊现在恨不得生剥了你的皮。”宁远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的水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团湿痕,“玄水宗的三位客卿已经进了黑风峡。后天剑冢开炉,两派动手,整座青玄山谁也跑不脱。你把原本底单给我,我带你走暗道下山。”
陈七看着宁远的肩膀。
宁远的右肩向上提了半寸,左手缩在袖口里,那是准备掐诀放暗器的姿势。
“底单不在我身上。”陈七说。
“少跟我装糊涂!”宁远眼神发狠,“你爹当年把七层的账藏在柴房,周碌找不到,柳长明找不到,只有你天天在阁里扫地!你今晚不交,我就剁了你两只手自己去翻!”
话音未落,宁远手中的青玉符猛地捏碎。
三道巴掌宽的水刃从碎玉里迸发出来,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削向陈七的双膝和咽喉。
这是凝气五层修士蓄力已久的术法,水刃边缘泛着青黑色的毒光。
陈七没有后退。
在水刃离胸口只有一尺的刹那,他脚下的碎石被右脚脚尖狠狠踢出。
“啪!”
碎石击中当中一道水刃的受力点,水刃在半空中被打偏了两寸,擦着陈七的左肩飞过去,把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齐整切断。
陈七借着踢石的反推力,整个人向前滑出半步。
十年里他在石阶上踏过数万遍碎步,身形晃动之间,另外两道水刃贴着他的粗布衣角掠过,只在布料上留下两道焦黑的划痕。
宁远的瞳孔骤然收紧。他刚要从袖子里摸出短刀,陈七的手掌已经穿过残存的水汽,按在了他的心口上。
没有动用右手的暗纹,只是纯粹的凡人气力。
陈七左手五指如铁钩,扣住宁远胸前的衣襟,右膝向上狠狠一顶。
“砰!”
宁远整个人被顶得离地半尺,背部重重撞在山壁上,咽喉里泛出一股甜血。
陈七的右手握成拳头,停在宁远的鼻梁前半寸。
拳头上布满了硬茧,两道暗纹藏在皮肉底下,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谁让你来的。”陈七问。
宁远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山石,胸骨剧痛,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陈七近在咫尺的拳头,知道只要那一记重拳砸下来,自己的鼻骨和脑袋都会被当场打烂。
“是……是玄水宗的韩长老。”宁远咬着牙吐出血沫,“他们在大比八强的名单里动了手脚。剑冢底下埋了三十箱轰天雷,只要后天八强全部进场,雷火就会炸穿第七层的地脉地气。”
“柳渊知道么。”
“柳渊要在剑冢借八强的血开地门,玄水宗要在外面炸地门!”宁远声音发抖,“他们两边都要抢门里面的东西!你就算赢了韩冲,进了前八,进了剑冢也是个死!”
陈七松开左手。
宁远顺着山壁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滚。”陈七说。
宁远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再也不敢看陈七一眼,跌跌撞撞地顺着下山的小道逃入黑夜之中。
山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玄水宗要炸地脉。”阿藏在识海里开口,声音沉重,“难怪门后那东西这几天动得这么凶。地气要是被炸穿,第七层的铁门连半个时辰都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