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在客厅待得浑身难受。

那杯顶级的西湖龙井，被他喝出了凉白开的味道。

落地窗外静悄悄的。

几百个工人连夜把周围的树全包上了隔音棉。

这庄园现在像个抽干了空气的玻璃罐子，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肩膀上的骨头发出嘎巴两声响。

“我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苏阳对着空气喊了一句。

暗处没人答应。但他知道，肯定有几十双手正在对讲机上汇报他的行踪。

他趿拉着那双钉了金铆钉的塑料人字拖。

吧嗒，吧嗒。

顺着大理石铺成的主路，晃晃悠悠往大门走。

正午的太阳像个大火炉。

烤得地面的柏油路都变了形。

庄园雕花的生铁大门开着一条半米宽的缝。

苏阳刚走到门口。

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混着汗臭，顺着热风飘进他的鼻子。

宋建国正跪在门外的烈日下。

名贵的高定西装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贴在背上。

膝盖底下的柏油路面烫得像铁板，烤得他皮肉生疼。

但他不敢挪动分毫。

跪在旁边的宋娇娇更是惨。

她那件白色的吊带包臀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惹火的曲线。

宋娇娇嘴唇干裂，精致的妆容被汗水冲花，眼线糊在眼角。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吃过这种苦。

正准备抱怨两句，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门缝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大花裤衩的男人。

宋建国也看见了。

他干瘪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狂热的光。

那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

“太公！”

宋建国嗓子哑得像破锣，猛地往前扑了一步。

双手死死捧着那个黑色的密码箱，高高举过头顶。

苏阳吓了一跳。

他往后撤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外面这两个狼狈的人。

宋建国根本不给苏阳反应的时间。

他用胳膊肘狠狠顶在女儿的后腰上。

“上！按我说的做！”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宋娇娇咬破了舌尖，强行痛出两滴眼泪。

她一把扯下左边肩膀上的细细吊带。

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

她踩着十厘米的水晶高跟鞋，假装双腿发软。

歪歪扭扭地挤进大门缝隙。

然后闭上眼睛，朝着苏阳的怀里直挺挺地扑了过去。

“太公……我好晕。”

宋娇娇的声音夹得极细，甜腻得能拉出丝来。

苏阳脑门上的青筋狂跳。

他闻着那股刺鼻的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以前在街上看美女也会多瞅两眼。

但现在，他眼前扑过来的不是女人。

那是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纯银手术刀！

那张按着血手印的约法三章，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疯狂闪烁。

三米之内，不准出现任何年轻女性。

苏阳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双手抱住脑袋。

右腿猛地发力，蹬在平滑的大理石地砖上。

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往后连续跳了三大步。

动作因为太慌乱，显得狼狈滑稽。

啪嗒。

左脚那只人字拖飞了出去。

砸在一旁的欧式花坛上，弹进泥土里。

宋娇娇扑了个空。

她闭着眼睛，本以为会落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结果双手只抓到了一团热空气。

重心彻底失去。

她像一根沉重的木桩，直挺挺地往前栽倒。

膝盖和下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砖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哎哟——”

宋娇娇疼得眼冒金星，下巴磕出一道血口子。

她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准备顺势去抱苏阳的大腿。

咔哒。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很轻，但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冷气的寒意。

苏阳光着一只脚，金鸡独立般僵在原地。

他感觉后背爬上了一层冰霜。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冷杉香味，从他身后盖了过来。

叶倾寒越过他，走了出去。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腰带系得很紧。

手里倒提着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黑色高压电棍。

电棍顶端的金属探头，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滋滋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庄园里格外刺耳。

宋娇娇刚抬起头。

视线撞上叶倾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那是一张美到窒息，却冷得像停尸房铁床的脸。

宋娇娇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准备好的台词。

叶倾寒抬起那只穿着细跟高跟鞋的右脚。

看垃圾一样看着地上的女人。

鞋底狠狠踩在宋娇娇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