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沉沉,如同一锅化不开的浓稠白浆。
五丈原前沿阵地刺骨的湿气顺着甲胄缝隙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平襄侯姜维一身是伤手扶战刀,站在简易搭建的前哨了望木塔上。
然而。
放眼望去,四周除了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半柱香之前后方传来了绝密急报断鹰峡栈道被魏军死士焚毁粮道彻底断绝!
而大将魏延的前锋骑兵,与大将王平的无当飞军,更是深陷在前方错综复杂的大雾峡谷之中,彻底失去了联络!
“报”
木塔下方,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滚了过来。
他的后背上,赫然插着三支带倒钩的曹魏透甲狼牙箭,鲜血浸透了半身战袍。
“将军……第十四波传令骑兵全军覆没了!”
斥候趴在泥泞里,咳着血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大雾太浓了山谷里全是回声,根本辨不清方向!”
“魏军在浓雾里设下了无数绊马索和陷阱兄弟们刚冲出去不到两百步,就被乱箭射杀在深沟里了啊!”
姜维一把翻下木塔双目赤红死死扶住垂死的斥候。
然而斥候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十四波
整整十四波精锐传令兵连魏延和王平大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全部被无情吞没在了这片吃人的白雾之中!
在古代战场上失去通讯,就等于被生生挖去了双眼、割掉了双耳!
帅不知将将不知兵
即便蜀汉将士再勇猛无畏在这大雾弥漫、指令断绝的绝境之中,也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聋子和瞎子
与此同时。
数里之外的浓雾深处。
数以万计的曹魏精锐弓弩手在熟悉地形的陇山向导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抢占了峡谷两侧的高耸山梁。
他们根本不与陷入混乱的蜀军正面肉搏。
“放箭!”
“崩崩崩崩”
成千上万支淬毒冷箭,从白茫茫的雾气上方如暴雨般盲射而下!
“啊啊啊”
被困在狭窄谷底的蜀军将士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见便被呼啸而来的箭矢成片射倒在血泊之中。
更致命的是诛心之策。
四周的山崖之上上万名魏军士兵一边敲打着盾牌一边扯着嗓子在浓雾中齐声高呼:
“蜀兵听着你们的运粮栈道已经化为灰烬”
“诸葛村夫自身难保大雾封山你们已经无路可逃!!”
“降者免死!放下兵器者免死!”
“降者免死!”
巨大的呐喊声在深邃曲折的山谷与大雾的折射下被放大了千百倍!
四面八方回音重重
仿佛整座秦岭山脉,全都是数不尽的曹魏天兵天将!
原本就断粮失联的蜀军阵营之中,恐慌的气氛如野火般疯狂蔓延不少新兵吓得脸色惨白握着长枪的手剧烈发抖军心濒临崩溃
渭水北岸高耸的魏军观星台上。
大将军司马懿手握一尊青铜温酒爵,正神态悠闲地品着美酒。
听着南方山谷中隐隐传来的凄厉惨叫与漫天劝降声司马懿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狂傲冷笑。
“诸葛村夫啊诸葛村夫。”
司马懿轻轻晃动着酒爵,眼中满是算无遗策的自负:
“兵法有云:昼战多旌旗,夜战多金鼓。”
“任凭你机关神兽再凶猛,任凭你个人智计再超群。”
“在这大雾弥漫的秦岭深谷之中,旌旗不可见金鼓不可闻!”
司马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声长笑:
“失去了号令传达,你那十万大军就是一盘散沙!”
“本都督甚至不用折损一兵一卒,单凭这漫天大雾与漫山冷箭就能将你们活活困死在这绝地之中!!”
在司马懿看来这是冷兵器时代任何名将都绝对无法跨越的物理法则
信息传递的极限,就是古代战争无法突破的铁律
这一局,他司马懿又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