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端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早已是强撑姿态。
她执笔的右手手腕酸胀僵硬,指尖泛着青白,虎口被笔杆磨得微微发疼。双眸酸涩发胀,眼眶通红干涩,长时间盯着密密麻麻的账册小字,视线早已阵阵发花。
可她笔下速度半分不敢放缓,字字工整、笔笔沉稳,不敢有一丝潦草。
身侧立着两名翊坤宫宫女,垂首立在暗处,目光寸寸锁着她的动作,俨然是华妃特意安排的监工。
今日她若敢慢上半分、字迹稍有参差、或是停歇片刻,以华妃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又要借机发作,苛责刁难、肆意折辱,少不了一番难堪罪责。
漫漫长夜,无一人怜惜,唯有笔墨相伴,苦楚自知。
殿中软榻之上,华妃慵懒斜倚,一身华贵寝衣,鬓边珠翠摇曳生姿,万般闲适。颂芝躬身立在一旁,手执纨扇,慢悠悠、轻缓缓地为她摇着凉风,驱散夏夜余燥。
华妃纤指捏起一颗饱满剔透的紫葡萄,送入唇中轻轻咬下,汁水清甜,漫入口齿。
她睨着案前伏案苦熬、不敢懈怠的沈眉庄,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刻薄的笑意,语调漫不经心:
“沈贵人,本宫给你这个机会细细抄写账本,你可得用心好好写。”
“抄得多了,看得多了,方能摸清六宫账务的门道,生出心得体会。本宫这是特意打磨你、栽培你,处处都是为你好,你可别辜负了本宫一番心意。”
说罢,她懒懒抬起锦绣丝帕,轻轻捂住樱唇,打了个娇媚慵懒的哈欠,眉眼间尽是倦怠的贵气。
“颂芝,夜深了,灭两盏蜡烛,晃得本宫眼晕。”
“本宫困了,且小憩片刻。”
“沈贵人,你慢慢抄,尽数写完之后,便自行退下便是。”
颂芝应声上前,抬手熄去殿中两盏明黄宫灯。
顷刻之间,翊坤宫光线骤暗,余下的烛火昏昏摇曳,光影斑驳昏暗,将偌大宫殿衬得愈发阴沉压抑。
案前光线微弱,密密麻麻的账册小字本就细碎,如今更是模糊难辨。
沈眉庄只觉双眼酸涩刺痛,几乎要看不清笔下笔墨,每写一字都要费力凝神细看。昏暗烛火晃得她头晕目眩,手腕酸痛难忍,身心俱疲,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难熬的折辱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