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强这句话落下后,北井边一片死静。
不是没人听见。
而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道潮声从井下涌上来的时候,连最外面几个守门的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它不像水声。
更像某种极深的东西,在黑暗里轻轻翻了个身。
于大海握着钢管,手背青筋一点点鼓起来。
“接上海环是什么意思?”
杨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井底那点极淡的蓝光,掌心慢慢压住胸口的黑盒。
盒子里的海环残片还在震。
不是被强行召回时那种牵引。
也不是面对白阶时那种排斥。
而像有另一段断掉很久的线,隔着北井底下的深层结构,正在试探着和它对频。
一下一下。
很轻。
却越来越稳。
“北井下面,可能不是普通废井。”杨强说,“它和海环观测段之间,有一条很旧的回响线。”
马青青立刻低头,在图上北井和海环观测段之间补了一条细线。
“不是实体通道?”
“不一定。”杨强说,“也可能是门网里的潮汐回响。”
马青青笔尖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海环没有真的到这里,但它的影响已经通过北井传过来了。”
“对。”
王禹脸色发沉。
“那这些做梦的人,就是先被回响影响了?”
杨强看向井口。
“很可能。”
董妞妞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侧耳听着井里的声音。
赵佳佳立刻皱眉:“别靠太近。”
“我不下去。”董妞妞小声说,“我只是听一下。”
她闭上眼。
北井里的潮声还在。
咚。
又是一声轻响。
像手掌拍井壁。
但董妞妞听了几秒,脸色忽然变了。
“不对。”
马青青马上抬头:“哪里不对?”
“不是拍井壁。”董妞妞睁开眼,声音有点发紧,“是有人在井下面……回敲。”
于大海脸色一沉。
“回敲?谁敲它了?”
董妞妞看向那几张梦境记录。
“做梦的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董妞妞越说越快:
“他们在梦里听见潮声,听见有人叫他们,然后走到北井边。你们以为他们只是梦游,可如果他们在梦里敲了门呢?”
马青青眼神一下变了。
她立刻翻开前面几张纸。
“第二夜第六个梦境者记录,说梦里他站在一口井前,井里有人让他敲三下。”
王禹脸色发白:“他真的敲了?”
“他醒来不记得。”马青青看向北井,“但如果梦里的动作也算回应……”
话没有说完。
井下忽然传来三声轻响。
咚。
咚。
咚。
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所有人背后都凉了一下。
像井下那东西听见了他们的讨论,直接把答案送了上来。
于大海骂了一声,抬脚就要往井栏边冲。
赵佳佳一把拦住他。
“别贴井。”
“那就这么看着它敲?”于大海咬牙,“这玩意儿要是从井里爬出来,我先把它脑袋砸回去。”
“它现在要的不是爬出来。”杨强说。
于大海猛地看向他。
杨强盯着井口,声音越来越低:
“它是在找回应。”
“南口是诱人开门。”
“北井不是。”
“北井是在梦里教人敲门。”
马青青笔尖压在纸上,慢慢写下这句话。
北井,在教人敲门。
写完后,她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它能在梦里让人回应,那我们封井栏没用。”
赵佳佳问:“能不能把做梦的人全部隔离?”
王禹摇头:“可以暂时隔离,但如果梦境继续扩散,人会越来越多。”
马青青接道:“而且不能睡觉也不是办法。旧城下廊里现在有老人、小孩、伤员,最多撑一晚,两晚之后人会崩。”
于大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井炸了吧?”
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炸井听起来简单,实际上最不靠谱。
谁也不知道北井下面到底接着什么。
一旦炸错,可能不是封井,而是直接把更深的东西震醒。
杨强看向井口那点蓝光。
非归位者印压白阶有用。
但北井不是白阶。
这里是海环回响。
如果用海环残片去碰,反而可能正中它下怀。
残片一旦回应得太深,北井下面那段线也许会更快接上主环。
他不能拿残片赌。
“不能用残骨。”杨强低声说。
赵佳佳看他:“那用什么?”
杨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马青青。
“梦境记录里,有没有人没有被井叫过去?”
马青青立刻翻纸。
“有。”
“谁?”
“一个叫吕川的人。”马青青说,“他梦见黑海,但没有走到北井。他说梦里有人叫他,他直接骂回去了。”
于大海一听,脸色缓了一下。
“这像他。”
杨强问:“他现在在哪?”
“西排水廊。”赵佳佳说,“守那边的水闸。”
杨强皱眉:“他梦见了,但没被牵走?”
马青青点头。
“记录里写,他梦见井下有声音让他敲门,他没敲,还把井盖压上了。”
董妞妞眼睛一亮。
“是不是说明,梦里也能拒绝?”
“能。”杨强说,“但不能靠每个人自己撑。”
马青青看向他:“你的意思是,需要给所有做梦的人一个固定的拒绝动作?”
杨强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反应太快了。
“对。”
“北井在梦里教人敲门,那我们就反过来,教他们在梦里封门。”
马青青眼神微微一亮,立刻在纸上写:
反向梦令:听潮不应,见井不敲,三步后退,按门封井。
她写完,又觉得不够,划掉最后四个字。
“太复杂。”
杨强说:“要更短。”
董妞妞忽然开口:
“听见水,退三步。”
马青青笔尖一停。
“好记。”
王禹补充:“醒来之后也要做同样动作,形成身体记忆。”
赵佳佳点头:“所有北井附近的人,今晚睡前反复念。”
于大海皱眉:“念这个就有用?”
“不一定够。”杨强说,“但比什么都不做强。”